“成长了啊……”
“槐序。”
商秋雨向前伸手，指尖有亮光升腾，有黑白色阴阳光华，有五行四象流转，最终演变成一体的蓝色波光，她先前法体被毁，恢复后竟然又更进一步，如今至少是真人第二境。
周围的几位道君都惊疑不定地投来目光。
姬子夜怀疑商秋雨是想对同僚下手，她凶名在外，曾经就险些袭杀过其他核心成员，眼看情况不对，这位太子伸手阻截，却没想到手掌竟穿过商秋雨的手腕，仅荡起层叠的涟漪。
没能顺利阻拦。
她的手终究还是落在槐序额头，食指轻触眉心，蓝色波光流转，于眉骨中寄宿数道可怖的法术灵光。
槐序睁着眼，眉心触感冰凉，他一时摸不清商秋雨的心思，她居然没有生气，反而主动耗费法力与精血在他的眉心种下三道真人级的杀伐法术，一旦他遭遇危险便会自动祭出。
若是在世家大族或是某些密教，此举可被称为护身法，想要将道君级的法术恒定且威力不散，需要消耗诸多宝材，且极为耗费心力，纵使是极受宠爱的嫡系子弟，平时也难以得赐。
商秋雨却一连为他种下三道护身法，皆是真人境界的全力一击。
即便是她，亦会虚弱数日。
她不是要告发吗？
先前不是还在要挟？
为何她没有开口将那些不堪的往事尽数揭发，让赤鸣和迟羽知晓他的真面目，知晓他曾经的所有恶行，反而为他种下三道护身法？
成长了？
什么成长了？
槐序呆愣的坐着，商秋雨点过他的眉心，白皙手掌顺势下滑，拂过鼻梁，摸摸他的下颌线，又按住肩膀，那触感很温软，他感觉眼睛不由自主的发胀发热，好像有液体要滚落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笑容却很温和，让人想起曾经住在小院里的女孩。
那么温柔。
一个人恬静地坐上秋千，捧着一卷书慢慢翻阅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蓝天，就这样等候，等一个与她相似的少年。
商秋雨缓缓收回手，翩然离去。
没有回望一眼。
槐序仓促站起来，看着那个背影，差一点就要出声喊她回来，眉心的冰凉触感还没有消散，心里却五味杂陈，他不断地想起过往的回忆，想起商秋雨的温柔，又想起残酷的抛弃。
她真像个鬼魂，是最擅长撩拨人心的女鬼，心思总让人猜不透。
你不是要胁迫吗？
怎么只用几句话，你就改变主意？
难道觉得只用这一个轻飘飘的举动，就能弥补过错，挽回昔日的情谊？
为何要离去……
他可以坦然的拒绝被威胁，却难以招架这种好意，情绪翻腾不止，不断地产生各种念头。
商秋雨偏偏还给他留下了住处的位置。
真高明。
商秋雨，你真是个高明的恶人。
有这三道护身法，连真人道君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代价，不到死仇不会轻易动手。
这是在给他上保险，怕他意外死去。
“槐弟。”
姬子夜兴致勃勃：“你果然颇受欢迎，有先人之风范，那位姜氏嫡女素来都如一场秋雨，如商音，性子冷冽，杀伐果断，与你见面却愿意耗费心力，留下三道护身法，实属罕见。”
“来日若是有空闲，不若去一趟姜氏，或许会有惊喜。”
“你的长相……太像了。”
“说不定会有几位老前辈会对你感兴趣，愿意成为护道人。”
她收手，不再凑热闹，转身走向陈氏嫡女，主动与其余几位真人道君交谈，引走旁人的目光。
太阴道君对敌人残忍，待‘自己人’一向很好。
槐序面前只剩下迟羽和安乐，前者怯生生的伸着手，不敢看安乐的表情，她真的要当偷腥小鸟了，当着正牌女友的面说出那一番话，安乐甚至还是她的后辈，烬宗的后起之秀。
但她总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，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，必须有所行动，否则等到槐序真的结婚，一切恐怕都要晚了。
被当成偷腥鸟也没关系。
反正，反正像她这样一事无成，总是把事情搞砸的家伙，就算全力以赴也不可能独占，不可能成为正牌女友，那干脆一开始就不奢求太多，只要能被分到一点爱就可以！
偷腥鸟也没什么不好的！
总比看着槐序告白成功顺利结婚，往后连一点阳光都无法分润，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别人的幸福默默流泪，比起这样，牺牲一点早就不存在的名誉，至少比这种可悲的结局要好吧？！
如果是商秋雨前辈，一定能做得更好。
但她终究不是优雅的商秋雨，冠绝九州的天骄商秋雨，温柔的商秋雨前辈，她只是一只自幼就没有成功过的笨鸟，小时候抱着布娃娃在几位真人那里来回搬家，长大之后蹉跎岁月。
一事无成。
曾经的友人们如果还活着，恐怕都已经要晋位真人，而她隔了这么多年，却还卡在晋位法相的难关。
渡不过心魔，也总是学不会成长。
笨鸟只能采取笨鸟的办法咯，卑微的死缠烂打不够体面，但她好歹也是个纯洁的漂亮女孩，而她喜欢的人恰好又太过心软，是个表面冷漠，实际上过分温柔的人，总有一点机会的。
求一求也没什么不好。
又有几个人，能体面求到白月光的爱？
云泽殿的其余角落，清影、流书和黑鸦也诧异地观察着迟羽。
昔日老友变化好大。
与当年那段岁月相比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她还不知道憧憬的商秋雨前辈刚刚离去，昔日的几个好友都在旁观她的祈求。
但槐序知道。
他觉得很头疼，这个笨蛋甚至不知道她刚刚成了商秋雨的筹码，被放在一个天平上，一端叫过去，一端叫未来，过去的阴影纠葛不休，未来蒙着灰尘，荡漾在暮霭的尽头。
旁边还有更难应付的安乐，也在打量这个软糯的‘对手。’
她真的称得上是对手吗？
即便是前世，作为搭档，迟羽也是被赤鸣照顾更多的一方，不算是足够合格的前辈。
他还记得与赤鸣的第一次相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