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商秋雨把住址给你了?”
“嗯。”
槐序娴熟的躺下,享受着弦月的膝枕,他仰面向上,视线越过优美的胸脯起伏,天花板的彩绘雕刻华美至极,屋内有一盏盏油灯长明,隔着纱幔和数道门户,外面还有许多侍女静候吩咐。
庭内有许多花卉,以四季排色。
纵使已经入夜,月光之下,依旧有灯火长明,有绿树生辉,有成队的美人恪守职位,听候命令,处处都流淌着奢靡的贵气,诸海众国的脂膏都被富集于此,居住其中,可谓相当舒适。
只不过,有人却难以入眠。
他知道安乐就在门口,守着一扇厚实的雕花木门,不去属于她的宫殿内睡觉,却在月下空对朱阁绮户发呆。他和弦月一起进屋时,安乐就在门口看着,看他们穿过一重重逐渐合拢的木门,步入纱幔飘扬的里屋,又转入屏风后,如今月上当头,皎白纯洁的月光为海棠树镀上银辉,安乐却还在原地,静候在门前,淡金色眼眸空洞地看着雕花木门。
“嗯……”
弦月拍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翻个身,手里捏着一束软绵绵的月光,像是在思考:“商秋雨,我的小鳏夫到现在果然还是忘不了她……那就抽空去登门拜访一次吧,给她也发一份请柬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他贴着女孩软软的小腹,没有答话,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。
“诶诶?”
弦月戳戳他的脸颊: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又要装睡啊?还要我帮你按摩吗?”
“……要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先采耳吧。”
弦月捏捏他的耳垂,熟稔的把一束月光探入耳内,作为修行者,连五谷轮回都已经避免,通体都不再生垢,耳内自然也是干净的,所以这种行为对他们来说,只是相处时的一点小乐趣。
他也享受着这种乐趣。
先是轻柔的采耳,他枕着女孩柔软的大腿渐渐放松,嗅着月桂般的淡淡香味,迷迷糊糊间听见弦月轻声哼着自编的摇篮曲,屋内的纱幔无风轻动,香炉里升起弯弯的烟气,灯光柔和。
他仍记得与弦月的初见。
连日的阴雨恰好结束,苍霞漫天,他走过枝头垂着白露的树林,一个人去吊唁故人的空坟,等穿过灌木和森林的瞬间,一束月光照来,纯洁无暇的白发女孩静候在碑林前望着他。
“我是赤鸣的姐姐。”
她如此说道:“你就是槐序吧?”
空坟所处的密林刹那间沦为火海,心像领域覆写现实,空洞的渊寂与高悬的明月相对,他一见面就平静的以最强姿态施展数道杀招,当场贯穿弦月的胸膛,轻而易举的就取得胜利。
但他没有杀死弦月。
或许是因为那句‘我是赤鸣的姐姐’,他怀揣着某些自己也难以辨明的心情,放任重伤的月神逃走。
事后祭师也没敢责问他。
原以为受到教训之后,同为天人的月神就会躲藏起来,不会再愚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没想到隔了一段时间,他再次穿越密林,来到熟悉的空坟。
月光般的女孩又在静候。
“很难过吧。”她认真地说:“我会救你的。”
……谁要你救?
“好啦,翻个身。”弦月戳戳他的脸颊。
他顺从地翻过去,微微张嘴,弦月就知道他是在撒娇,笑着揉揉他的脸颊,捏着一块草莓抵住嘴唇,等他张嘴,却又忽然抽走,看见他微微抬眸,又把鲜甜的果肉送入口中。
“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?”弦月问他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有咯。”
女孩挪开大腿,在他的脑后放个枕头,她哼着自编的摇篮曲踢掉鞋子,侧身也躺倒在床上,像是抱抱枕一样把他抱在怀里,凑在发梢间轻轻闻了闻,满意地垂落月光,舒缓的按摩全身。
“真的没有。”槐序还觉得一切顺利。
相比较前世的坎坷,今世几乎没遇到太大的波折,无论是商秋雨的任性赌局,还是吞尾会最终的计划,都没有超出处理范畴,他基本没有遇见过足以威胁生命的死局。
只不过,由于九州演武这一前世不存在的大事件,往后的许多情报都不再准确了。
需要小心提防。
“有受伤吗?”弦月很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的衣领,沿着胸膛游走,拂过肩膀,所过之处的一切肌理骨肉的细节都被探查,以天人之力梳理,曾经的痕迹全都瞒不过她。
“一点点。”
“濒死八百一十五次,不久前还使用过三更同命和往生极乐咒……这可不像是一点点。”
“邪法是这样的。”
槐序试图狡辩:“只要最终收益超过支出和损失的总和,就不算亏损。”
迎接他的是一个绵长的吻。
弦月让他侧身过来,解开碍事的衣衫,像是往常那样,他的心绪很快就被娴熟的技巧捕获,全然忘我的沉溺在彼此的接触,本来长期紧绷,本能的对一切生人都保持警惕的身体也跟着放松。
以前他也抗议过,觉得弦月简直不讲道理。
任何事都想一手包揽,总是宠溺地让他乖乖的不要动弹,简直要把人宠成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。
后来……
他也没再提过。
实在不擅长拒绝她的好意。
“不要总是忽视自己的痛苦。”
长吻结束后,弦月把他抱在怀里,轻声说:“你也是人,槐序,人的生命不是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,你有喜悦,有悲伤,有愤怒,当然也会感到痛苦,感到无法适应。生存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,我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自我的脆弱,掩藏过度的悲伤,总是担忧会遭到侵害,因而连真心也必须牢牢地闭锁,不敢让任何人触碰。但有些时候是例外的,在真正值得信任的人面前,你可以试着放下伪装,接受爱,坦然地说出自己的痛苦,明确地告诉我——‘弦月,我好难过。’我不会伤害你,因为我们的关系胜过世俗的一切羁绊。”
“以凡人之躯挥舞真人之力的感觉一定很痛;亲手把曾经在乎的,又伤害过你的女孩打落深海,是不是很难过?你刚刚告诉我,说槐灵柩就是太阳道君,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,你一定极度愤恨,身边却没有人能安慰你;吞尾会的阴谋诡计只能由你来收场,几个女孩全都在依赖你,本来温柔的安乐急于得到幸福,而你则对她爱恨交织,想着前世的诸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