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当扫榻以待!”
宁浅语回眸望去,她本想拒绝,却没想到老庙祝竟欣喜的同意,还传音说:‘浅语,列位天人皆各司其职,难以抽身前来,若是能有一位新晋天人的支持,再赔上老身的性命,兴许能成事。’
老人的欣喜做不得假,她连皱巴巴的老皮都笑得舒展了,像是一株风雨里忽然望见晴空的老树,将要伸展枝条,为小树拦下最后的火雨。
镇灵庙早已不复古老时代的辉煌。
先人把路走断了。
镇灵庙如今仍是老庙祝在做主,她尚未完全继承庙祝之位,还有关键性的传承没有让渡,师傅已经同意,她这个弟子自然没有理由拒绝。
宁浅语只能答应师傅,青眸冷冽的盯着弦月,却无计可施。
于是她转而瞪了一眼槐序。
明明都要结婚了,居然还要来她家里,还要当客人,难道这家伙是想报复前世让他端茶倒水捶背捏腿陪睡的事吗?
开什么玩笑?
她可是尊贵的庙祝,怎么能给他倒茶!
‘浅语,我们回去,准备设宴款待客人。’
老庙祝喜笑颜开:‘先前我本想继续闭关,不见外人,你非要来赴宴,那时我还以为你只是思念故人,还为此悄悄叹气,觉得你前路晦暗不明。’
‘未曾想,这一次赴宴竟有这么多的收获!’
‘不仅与太子结交,得到多位真人道君的支持,还有一位新晋天人也因为你的故友而对我们投来善意。’
‘你的故友真是神通广大,之后他来做客,你亲自为他沏茶。’
‘以示诚意。’
宁浅语呼吸一滞,青眸微微瞪大,怀疑师傅是不是收了弦月的好处,怎么每句话都在和她的想法对着干?
她一言不发,翩然转身走向云海。
无颜继续旁观。
几步之后,她的背影便消失无踪,唯有皎白的夜间云海仍在翻涌,吹向槐序的风里留着淡淡的香味。
青柠般酸甜。
“这孩子自幼就怕生,还请您见谅。”老庙祝连声告罪,低眉顺眼的说了许多好话。
镇灵庙虽然已经没落,地位依旧崇高,贵为庙祝,连太子与白九锡都要对她保持敬意,先前宁浅语的种种失礼行径都能被几句话揭过。
如今老庙祝面对弦月这位新晋天人,却是小心翼翼。
生怕触怒对方。
若是能得到天人的鼎力支持,镇灵庙必须完成的那件事无疑会平添几分胜机,绝不能让机会平白溜走。
“无妨。”
弦月宠溺的捏捏槐序的脸颊,轻声说:“浅语是我夫君的好友,您作为长辈不必见外,更无需拘束,自然随心即可。”
“我们去做客,也只当是后辈来访。”
“可以做点家常小菜,共聚于一张圆桌,饮茶闲谈,聊一聊将来与过往的诸事。”
“多谢。”老庙祝喜笑颜开,行礼告退。
朦胧的月光终于散去,安乐停止挣扎,像是认清现实,看着弦月宠溺的抱着槐序,看着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姐姐夺走了她的幸福,她却无力反抗。
那月光如此森冷,像是刺破幻想的匕首。
她原先以为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,只要跨越最后的那条线,那扇门扉,彻底确认与槐序的关系,就能得到幸福。
如今门扉却在面前轰然关闭。
一个陌生的女孩抱着她喜欢的人,不断地亲昵,宠溺的将槐序抱在怀里,像是早就彼此熟悉的恋人。
她却在心的门外被拒绝了。
老庙祝先找到白九锡聊了几句,又与太子商谈,确认礼数周全,便先行告退,回庙里准备迎接尊贵的客人。
其他的真人道君们见到事情似乎已经结束,也纷纷围过来向新晋的天人贺喜,各个世家的嫡子贵女都被长辈领着挨个过来问好,平日里再嚣张跋扈的修行天才也乖巧如鸡仔。
没人在乎弦月和槐序的修为差距,即便他是龙庭槐家的末裔,列位真人道君一听弦月要与其缔结婚姻,连婚戒都已经戴在手上,面面相觑之后,也只能再次献上祝福,约定前来观礼。
天人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即便是与龙庭槐家联姻,也一定是有其深意,说不定就是庙堂的又一次站队。
可不敢妄下判断。
就算再怎么讨厌龙庭槐家,面对天人的有意袒护,他们也得在宴会散去后回到世家,经过商议后再做决定。
“赤鸣。”
白秋秋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,犹豫片刻,又把手收回去,在她的印象里,赤鸣的性子极有韧性,又宛如钢铁般执拗,在这种事上,鲜少会接受别人的安慰,与其用言语安慰,不如提出行动。
但如今哪有什么可行的行动计划呢?
面对天人的压制,任何的谋略,任何思考,都显得太过薄弱可笑,宛如愚者在白纸上乱画的妄言。
而且这也不是武力的战争。
是感情问题。
白秋秋悄然叹息,又传音说:“我派青禾把你的父母送回烬宗的家属院休息了,你跟我来,云泽殿有一条供侍女出入的升降通道,我带你先走,避开宴会上的闲言碎语。”
现在的云泽殿内处处都是议论声,谈及新的天人与槐序在三日后的婚礼,又顺势提到安乐,偶尔还有人谈及迟羽和白秋秋,以及太子和陈氏嫡女。
作为当事人,安乐必然承受很大的压力。
还是先让她找个安静的环境,暂且避开流言蜚语,平复一下心情。
迟羽已经跟着云青禾离开了。
“……不。”安乐缓缓摇头,仍然看着槐序,淡金色眼眸全然没有往日的灵动,只有麻木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韧性,她好像一夕间就变成没有情绪的人偶,活泼温柔的心被掩埋。
‘你想继续呆在这里?’
白秋秋瞧了一眼,槐序根本没有看过她们,往日里他总会关注安乐的情绪,总会悄悄的偷看她,做任何事都会把她捎上,如今弦月一来,安乐却像是被抛弃了。
不,不能说是抛弃。
更像是受到前世诸事的影响,决意如今一刀两断,等候将来把过去的旧事彻底解决。
也对……
毕竟这可是赤鸣啊,与他纠缠的‘宿敌。’
她的剑偏过,终究是不忍心对故人下手,可赤鸣却近乎偏执,不知多少次扯断他的脊骨,不知多少次相杀到濒临死亡。
固执地,想要把人拽回正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