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看着他。”
安乐语气平静,像是陈述:“无论他要走到哪里,无论要做什么,我都要看着他。”
“我本来以为,我会在今天得到人生最圆满,最幸福的回忆,没想到事情最后却会演变成这样,白长官、迟羽前辈、浅语……还有我的爸爸妈妈,没有看到我的幸福,只看到一个欺骗自己的笨蛋美梦破碎了。”
“我真的好笨。”
“其实早该注意到的,槐序很为难,很痛苦,很纠结,他真心实意的想要有个人能无条件的爱他,而不是像我一样不留退路,步步紧逼的让他做选择……而我却忽视了他的需求。”
“我做了很丑恶的事,白长官,我做了很丑恶的事!”
“我把我的幸福置于我爱的人的幸福之上,自顾自的装傻充愣,自说自话,只想赶快确定关系,完全忽视现实,忽视他的心和情绪——我本来一直都很讨厌这种行径才对。”
“可我却……做了那么多次。”
“好讨厌。”她缓缓阖眼,轻声说:“原来我成了这么令人讨厌的女孩,那么任性,那么狂妄自大……”
“也不全是你的错。”
白秋秋试图安慰她:“你的身世确实很复杂,即使是以前,在弦月亲自承认之前,我也没想过她居然会是你的姐姐,更没想到槐序最后没有选择你,也没有选择……那个人,反而和她走到一起。”
安乐没有接话。
她在一夕之间失去槐序,失去朋友,连曾经幸福的家庭居然也不再纯粹,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父母,该怎么解释今天的一切。
难道她要承认父母骗了她吗?
如果真的承认弦月所拿出来的一系列铁证,岂不是等同于承认父母一直在骗她,从没有告诉过她其实是个被收养的女孩,父母不是真正的亲生父母——当然,这其实也是可以解决的问题。
即便爸爸妈妈和她没有血缘关系,过去的亲情也是真实的。
她仍然记得曾经的温暖。
相比较其他孩子,她的前半段人生的无忧无虑,每天都活在平淡的幸福里,所以才能养成阳光活泼的性格。
但她又要怎么向父母解释今天的情况?
不久前,她不惜恳求槐序在父母面前撒谎,让爸爸妈妈都误以为槐序一定会娶她,她当时也笃信这件事,于是来云楼之前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。
结果却是槐序要和弦月结婚。
她以为不存在的姐姐,真的出现在面前。
……好难过。
心脏很疼,像是被人捏住了,像是要被手指揉碎,每一块肉都被蹂躏成泥,血顺着往事撕开伤疤,泉涌而出,那些以为被幸福愈合的伤口又重新被撕开了,因为属于她的温暖正在离去。
属于她的温暖,她的太阳,她的世界,她喜欢的人!
在面前被其他女孩抢走。
再也不看她!
“秋秋。”白九锡忽然说:“我的好侄女,尊贵的弦月冕下说想要借我们白氏的云楼举行婚礼,最近这三天都要住在这里,你说说……该不该同意?”
“这事交给你来决定。”
这位疯王像是饿了,慢条斯理的拿着一柄小刀分割一整头烤全牛,将牛肉的每个部位都割开,划开,狠狠的切下来,连骨头也要弄断,身边是云氏和楼氏剩下的真人,一个个都沉默不语。
牛肉已分,却无人敢动。
白九锡丢下刀子,正了正衣冠,龙瞳凝视着自家侄女,神情冷漠如常,等着她做决定。
如果她犹豫、不敢下决定,又或者优柔寡断,表述错误。
今日便杀了她。
“……请叔父将此事交由我来负责。”
白秋秋反应迅速,看了一眼槐序,只沉默很短的时间就做出回应,旋即又走到叔父面前行礼,说道:“我为白氏郡主,愿为叔父分忧,只不过我涉世不深,经验尚浅,还请叔父多多指点!”
“好。”
白九锡随手捏起小刀,割下牛耳,放进嘴里咀嚼:“那这件事,就交给你处理,做的好,往后还让你去做,做的不好……我杀了你。”
“至于指点?”
他冷哼一声:“再说这种蠢话,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“自个琢磨去。”
“遵命。”白秋秋再次恭敬地行礼。
想要权力,就得证明有能够握紧权柄的能力,没人在意的花瓶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阁楼里装成淑女,而执掌权柄的贵胄,郡主,却要把遇到的每一件事都做好。
她缓缓后退,退至一定距离,又转身望向槐序。
红色龙瞳里的情绪实在捉摸不透。
槐序三天内的食宿,行程安排,以及三天后的婚礼,一切涉及到云楼的方面,都需要她这个白氏郡主来负责安排。
……礼数要周到,不能有私心。
“白郡主。”弦月搭着槐序的双肩,站在少年背后,俏皮的微笑:“我的小鳏夫过去可没少讲你的事,过去多谢你照顾他,明日我会准备一份礼物送给你,希望白郡主不会嫌弃。”
“今日血战一场,如今我已经有些乏了,能否请你为我和夫君安排住处?”
“不必太过奢靡,寻常客房即可。”
“还有我的妹妹安乐,天色已晚,不适合再回四坊区,也请你为她安排房间。”
“……遵命。”白秋秋放低姿态,缓缓行礼。
宴会散场。
白秋秋提着灯领着三人穿过一条条游廊,前后是同样提灯的侍女,周围尽是白氏的景观,一步一景,遍览朱阁绮户,人间的繁华尽数都在游廊两侧,可她们却没人有心思赏景。
弦月倒是偶尔会评论几句。
她们停在一座白氏专门为贵客打造的宫殿内,布景与内饰皆是奢靡至极,每一处细节都在透着白氏的财力,最不起眼的花瓶都是法宝,是艺术品,在外界能卖出极其不菲的价钱。
诸海众国之财帛,皆成云楼一城。
连用以点缀的油灯,里面烧的都是人鱼的油脂,是诸海巨妖的精华,每一滴在外界都能买下不知多少人命。
昔日除非天人来访,否则这座宫殿永远都会空置,日日维护,焚脂膏,燃命香,等待着下一位尊贵的客人来访,短暂的在此歇脚。
往后三日,槐序就住在这里。
‘我能做的,也就仅有这些了。’白秋秋拍拍安乐的肩膀,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。
给安乐准备的住处也在这座殿内,让她和槐序住在同一处。
往后三天,直至婚前。
皆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