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谈完了?”
通往后院的木门被推开,宁浅语急忙收回手,冷淡的站在旁边。
弦月领着三人走进后院,很自然的就在槐序身边坐下,把他揽入怀中,温柔地凑在耳边轻声说:“这次的九州演武可能与你的印象里不太相同。”
所谓九州演武,最初是出自宁浅语所写的一本通俗小说,是基于镇灵庙的庙祝身份所设想的一种解决方案。
牵动天下之力,以人世众天骄斩落诸地邪魔。
拔除‘根须。’
但镇灵庙早已没落,又受到猜忌,早已没有上个时代一呼百应,世家俯首帖耳的威势,单单只有镇灵庙一家,不可能完成九州演武这种规模的盛会。
槐序当初曾私下通读宁浅语所写的全部文章,后来入宫廷被上主赐婚,公主偷看了他复制的原本,见证他与宁浅语的故事。
镇灵庙无力举办九州演武,备受至尊宠爱的公主却可以。
一言便可使天下英豪云集。
这一世的九州演武,便是公主遵循他的心愿,指定镇灵庙为主持者所举办的盛会,名为演武比赛,实则是扫清沉疴的全境战争,以功名利禄做饵,倾世天骄为刀,欲要斩出前路。
届时将有天地人三榜。
入人榜需为一城第一;入地榜需为一州或一国之第一;天榜需入真人道君之列,还要年岁不过三十五,方可与才华倾世的列位天骄争锋,争出世间第一天骄之名。
三榜榜首皆可入龙庭封爵。
“我镇灵庙早已不如过去那般鼎盛,上个时代末期便已是江河日下,迅速衰颓,如今更是难以主持此等盛会。”
老庙祝说:“故而,届时将有玄妙子、惊蛰公、符公、陈公、月神……列位天人与诸道君参与其中一并主持,以诸海众国之疆域,九州之物产,修行之法决,乃至天人果位,作为奖赏。”
“若能夺得天榜第一,当为此世第一天骄。”
“赛程分为数段,详细的比法,时间,地点,皆需要诸位天人皆至,列位道君齐来,才能议出详细章程。”
“如今明确之事,唯有报名的要求。”
“一曰:功名,二曰:保举,三曰:门第,有人级甲等功勋者可入,有真人道君保举者可入,有世家门第出身者可入,若三者皆无,则需参与地方的比试,证明其能力准入门槛。”
老庙祝看了看宁浅语,又说:“而我们镇灵庙所谋求之事,便是借助九州演武削弱各地的邪魔势力与朽日探入此世的‘根须’,以便于将来的镇灵大祭能够顺利举行,了结夙愿。”
“同时,这也是一场战争。”
“拨乱返正。”
“此世人心浮动,为求长生多有涉猎邪魔之道,此次九州演武,即是演武,亦是荡魔,要杀出一个清明之世,荡尽人间污浊。”
白秋秋也坐在旁边,心想她这次也能从中借力,有镇灵庙的庙祝作为帮衬,有槐序,有弦月这位天人做后台,白氏也能借此戮杀诸逆臣,宁可损失八九,也不叫寸土再落入云、楼二姓。
若是诸事皆顺,她便能乘势上位。
握住权柄。
如今她是很没用,光华完全被安乐掩盖,被弦月掩盖,修为比不过年纪更小的安乐,容貌与其他几位女孩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间,直接告白都会被拒绝。
不过,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付出还不够。
等将来执掌白氏……
她眸光低敛,确认过合作的细节,便没有再参与后续的谈话,养精蓄锐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槐序看看宁浅语,他自然是一定要参与演武,既要夺得天榜第一,也要取得需要的那几件东西,让某个不坦率的讨厌鬼活下来,听她的心意。
同时……
还有商秋雨。
一想到那个幽蓝色的背影,槐序眸光低敛,因弦月归来而产生的喜悦也淡了几分,他的心里很自然的就流过一串密钥,那是通往商秋雨如今住处的方式,只要在夜里推门……
一定会有个窈窕的背影等着他。
重归怀抱。
时至如今,他仍然忘不了商秋雨温暖的怀抱与缠绵时的幸福,忘不了那些许诺与为她所做的一切。
不过……
他缓缓阖眼,安然的呆在弦月的臂弯里,女孩像是察觉到什么,温柔地收紧怀抱,在他的耳边轻声安慰:
“我的小鳏夫,又在想商秋雨?”
“没事,我们下午就去见她一面,好不好啊?”
“如果你想的话,我去把她绑回来,做成只听从于你一个人的玩具,摆在你的床上。”
“……不可以。”槐序断然拒绝。
弦月笑容狡黠:“只是玩笑话,她毕竟是你的引路人,我可不至于那么残忍,最多……在我们洞房的时候,让她站在床边看着?”
“这可是你说过的话哦~”
槐序沉默一阵,又说:“发一份请柬就可以了,不要做多余的事。”
他摸摸眉心,仍感觉有一种幻觉般的冰凉,眉骨里寄宿着三道法术,是商秋雨遗留的礼物。
下午就要再见面了吗?
……好想再抱住她。
亲吻,交换,进入,一起缠绵。
好想快点杀了她。
恨,喜欢……感觉脑子要坏掉了啊。
就像当初那样。
此间事了,老庙祝送槐序等人出门。
弦月忽然回头,递去一份请柬,笑容温和:“后天便是我与槐序的婚礼,希望镇灵庙的二位可以准时到场。”
“一定,一定……”老庙祝急忙道谢。
走了几步,槐序回望一眼。
黑发青眸的女孩一个人站在朱檐下,抬头望着院内的青松与竹柏,她一袭单薄的青衣,忽然抬起胳膊,仿佛要伸手接住檐角的风铃声,落雪千年未化,她竟是如此孤独。
庙内的青灯已经燃了不知多少日夜。
这里却依旧很冷。
‘喂。’
宁浅语回眸望来。
槐序轻声说:‘你要好好活着,在庙里也要照顾好自己,不要老是凑合,不要不吃饭,我会救你的,想尽办法救你,往后你还要活很久很久。等下次见面,我给你带点糕点。’
‘虽然你很毒舌,口是心非,平时还挑食,但在我心里,你也一直是我的朋友。’
‘弦月要我表达心意,我很难开口,因为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,不是良机,我和你的性格都是那么别扭,却又总是熟悉彼此的想法,往往还没说话,心思就被猜透了,真正的,最需要说出来的话反而因此不敢表达。’
‘可是我刚刚想到了商秋雨,想到了赤鸣,想到你们前世的结局。’
‘我果然还是无法割舍。’
‘宁浅语,你一定要等着我,相信我。’
‘好吗?’
黑发青眸的女孩却忽然笑了,那么随性,那么骄傲,向着他一挥手:
“去结乃的婚吧,我可弗需要乃来怜悯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安乐。”她忽然叫住队伍末尾的红发女孩,动了动手指,一枚玉符被丢进安乐的衣兜。
她不做解释,青眸平静的看着昔日的朋友。
这是最后的帮助了。
能不能把握,愿不愿意去做,会不会成为曾经她那样的人,只看安乐自己。
反正……
后天就是婚礼了。
按照惯例,婚礼的前夜,弦月会和槐序分开。
空荡荡的大殿,温柔的少年,还有共处同一个屋檐下,不久前刚刚告白失败的女孩……会发生什么呢?
素来追求真挚爱情,说着和她不一样的赤鸣,会如何选择?
宁浅语露出一丝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