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谱?”
白秋秋看着手里的残篇,这就是弦月所说的礼物,以情化剑,以权化剑,御使有形无形之物,养出胸中一剑,出剑则山河倾覆,天地如受敕令,落款处的名字居然还是白氏的一位先王。
情绪愈烈,权位越高,出剑越强。
若是能成为白氏王者,继承天人果位,一剑出可使诸海众国皆灭。
多年前白氏内乱,她的父亲选择背离天人之路,堕为魔主,被叔父白九锡一剑送入归墟,白氏嫡系自此人丁凋零,大部分传承也跟着遗失,许多典籍都是白九锡亲自重新整编才得以恢复。
白氏如今的藏书阁里并没有这本剑法。
这门名为《天地敕令剑法》的残篇是月神的藏品,残缺了御使万物的精要,只有以权养剑,以情养剑的内容。
她试着练了一下。
果然感觉体内有剑气自生,养出一柄虚幻的小剑,这是她作为白氏郡主如今掌握的权力所养出的剑,但根基不稳,仰赖外力,看似掌权,实则全凭叔父白九锡的支持才能指挥他人。
职位虚浮,含权量严重不足。
此剑一出可斩庶人,阶级差距越大,地位比她越低,受剑的伤势就会越重。
而以情养剑,她却是有些弄不明白。
自从记起前世诸事,她便不再如先前那么浮躁稚嫩,心绪平稳,因此一时间也不知该以什么感情来养剑。
“后天便是我和槐序的婚礼,劳烦白郡主多多费心。”弦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。
霎时间,白秋秋便感觉心绪波动难以自抑,一股股苦恨、妒嫉、酸楚与悲伤涌起,汇入天地敕令剑法养出的胸中一剑,瞬间便让原本虚幻的小剑凝实许多,发散朦朦绿光,生机莹莹。
槐序要结婚了,她还得亲手操办婚礼仪式。
弦月居然当面再次重提。
别说是她,就算是素来清冷的宁浅语,恐怕也会心绪激荡,难以平复。
她很快便用法术止住情绪,没有失态,平静地出声祝福。
古有卧薪尝胆,胯下之辱,今时她白秋秋也未尝不能忍耐,养精蓄锐,表面隐忍,暗中寻觅一个合适的良机。
感情的事,急不得。
可是只要看着槐序和弦月牵着手的模样,明明心情已被法术平复,小剑居然还是会不断受到培育,连修为居然也开始精进,两个人走的越近,越是亲昵,她的精进速度就越快。
这是什么邪法?
先祖居然修过这么邪门的剑法?
旋即她又发现不对,这养剑的‘情’似乎不止是负面情绪,那些正向的,慷慨激昂的情绪也能用来养剑,只要保持心里始终有一股正向的情绪,胸中一剑亦会不断受到培养。
好厉害的剑法。
等她把剑法修到与境界平齐的水平,还能再分出一枚子剑,到时候可以分给云青禾,子剑持有者修炼同法,可以对她产生反馈,同样能精进修行。
回头还能问问叔父,有没有《天地敕令剑法》最核心的精要篇章。
有此剑法相助,她原本预计极为漫长的发育速度似乎会被大大加快,只要不断地以情养剑,再提升权势,很快就能修为大涨,法相十二重楼如履平地,可以图谋真人之位。
槐序也看了一眼那本残篇,没什么兴趣。
他走的是万物一炉的路子,任何宝材来者不拒,没有宝材也能把敌人给吞掉作为法相的养料,还能通过反复压级退转修为来叠加底蕴,成型后的强度远胜同级。
天地敕令剑法若是全篇皆在,或许能与他一战,但这残篇实在太过狭隘。
几十个同级修者都不够他砍。
不过这残篇倒也确实适合白秋秋,能让她的修行速度更快,更好的发挥出身为白氏郡主的资源优势。
“……槐序。”
白秋秋踌躇片刻,羞怯的说:“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?”
“你说。”槐序看向她。
“我要修炼《天地敕令剑法》的以情养剑篇章,你能不能把每天的自身经历录制一份,删去你认为不应该外传的部分,再加上法锁,然后交予我?”
“……可以。”
槐序没想明白,以情养剑和他的日常有什么关系?
如无意外,他往后每天都会和弦月呆在一起,偶尔可能会和迟羽或是安乐一起行动,参与九州演武之后与宁浅语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少,难道白秋秋看着这种日常相处也能养剑吗?
不过使用外物录制还是免了。
太麻烦,而且危险。
干脆每天见一面,用心灵法术直接塞过去,方便省事还安全,一瞬间就能完成。
送别白秋秋后,槐序便准备前往商秋雨的住处。
临行之前,他却忽然犹豫,看向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安乐。
自从昨天开始,女孩就像丢了魂一样,盯着他和弦月的互动,经常反应迟钝,可一旦接近她,她又会像是此世初见那样,露出阳光温柔的笑容,关切的问他有什么需求。
……很奇怪。
总觉得以赤鸣的性格,不该这样。
云泽殿宴会那天他就已经做好被赤鸣质问,甚至是当场开始血斗的准备,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,麻木的站着,失魂落魄,眼神空洞的没有一点神采——恍如前世的那一天。
昨天与迟羽吃饭,今天登门拜访宁浅语,她也总是安静地呆在角落。
安静的让人心慌。
离开镇灵庙之前,宁浅语又给了安乐一枚不知道具体效果的特殊玉符,也不知道她是想让安乐做什么。
难道赤鸣会在结婚的前夜来杀他?
很有可能,以大师的修为,按理说幸运一日后的记忆也会在近几天恢复,赤鸣现在总是麻木,呆呆的表现,会不会就是记忆即将恢复的前兆,现在没有动作,只是在思考怎么杀他比较有效率。
他要不要提前准备陷阱?
或者找弦月拿几件法宝?
免得婚礼前夜与赤鸣大战导致染血,不太吉利。
“在犹豫?”
女孩从身后抱住他,那怀抱温暖又带有月桂的香气,有一种清冷仿佛月亮本身的气息将他包裹,在这种怀抱里,他很快就恢复镇定。
无论如何,都有弦月在身边。
他不是孤单一人,他已经被救赎过一次了。
“没有。”槐序看了一眼安乐,如果单纯是去见商秋雨,有弦月在身边他倒是不会太过犹豫。
可安乐也在这里。
他不确定赤鸣的记忆究竟有没有恢复幸运一日后的部分,她还没有拔枪过来与他厮杀,很可能是还没有恢复。
但就算没有恢复完全的记忆,赤鸣真的适合与商秋雨会面吗?
前世他正是遵循商秋雨的意愿,亲手杀死赤鸣。
了结她的性命。
若是细究起来,他和商秋雨都是赤鸣的仇人。
“去吧。”弦月凑到他的耳边,吐出温暖的气息:“无论过去如何,总要去主动面对,一昧的逃避永远都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,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面对问题,理解矛盾的根源。”
“更何况你所拥有的从来也都不是单纯的仇恨。”
“那份爱,你同样无法割舍。”
“无法释怀,无法遗忘,受困其中,既不能前进彻底跨越那一条线,又不想后退,不想就此离去。”
“你总是在纠结,一时的纠结没有问题,但最终还是要迈步向前。”
“……没关系吗?”槐序问。
“嗯哼。”弦月温柔地揉揉他的脸颊:“当然没关系,因为你是槐序,是我的爱人,立约者,你会给予我孤独余生的陪伴与爱,我也会帮助你得到心灵与现实的救赎。”
安乐沉默的站在旁边,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衣和红黑色外套,双手插兜,拨弄着兜里的玉符,想着白秋秋临走前传音说的那番话,白秋秋也说会帮助她。
但她到现在也无法下定决心。
真的要就这样看着吗?
什么都不做,不敢回去面对父母,无法接受现实,就只是躲在旁边一路上静静地旁观,直到槐序与弦月结婚,举办盛大的仪式,在列位道君与各路宾客的祝福里完成婚礼,最后步入洞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