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形,没有兽形,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形状。
它们只是‘存在着’,以一种最丑陋、最扭曲、最让人不舒服的方式存在着。
每一团虚影里都嵌着几双猩红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不是普通的眼睛,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或几团,亮得诡异的红光。
那红光不是温暖的光,是冷光,像血凝固后的暗红色,像伤口深处透出来的那种颜色。
它们嵌在漆黑的虚影里,像嵌在夜空中的星星,但星星是静的,这些眼睛是动的。
它们在虚影表面游走,有时候挤在一起,有时候散开,有时候一只眼睛会从虚影的这边滑到那边,像一滴水珠在玻璃上滚动。
每一只眼睛里都只有一种东西——饥饿。
不是肚子饿的那种饿,是灵魂的饥渴。
是整个存在都被抽空了、只剩下一张饥饿的嘴的那种饿!
那些眼睛看着上方,看着那层无形的生死屏障,看着屏障对面的人类世界。
它们不看别的地方,因为别的地方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个方向有光——不是真正的光,是生命力发出的、只有恶魔能感知到、微弱得像萤火虫一样的闪烁。
那层生死屏障是看不见的,但它在那里。
它像一层透明的玻璃,把地狱和人间隔开。
玻璃很薄,薄到恶魔们用虚影去撞的时候,能感觉到那层玻璃的冰冷和坚硬。
但它又厚到永远撞不破。
恶魔们日日夜夜地用自己虚弱、破碎的魂体去撞那层屏障,撞一次,魂体就碎一点;碎一点,意识就模糊一分。
屏障纹丝不动,连一道裂缝都没有。
马拉卡是撞得最疯的那一个。
它在地狱的角落里悬浮着,那团漆黑的虚影比周围的恶魔更黯淡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,忽明忽暗。
它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一点‘人形’。
如果‘人形’是指一个头、一个躯干、没有四肢的畸形形状的话。
但它的形状是歪的,头不在躯干上面,是斜着从躯干侧面长出来的;躯干也不直,像一根被拧过的毛巾,中间凹进去一块,两边鼓出来。
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,不是裂开的那种裂纹,是像干涸的河床那样,一条一条的,深的地方能看到虚影内部更暗的黑。
它的喉咙处裂开了一道巨大、永远张不开也合不拢的口子。
那不是嘴,是灵魂裂口。
裂口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,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,碎片还挂在边缘上,摇摇欲坠。
裂口深处没有牙齿,没有舌头,没有喉咙,只有更深的黑。那黑色里偶尔会渗出一些细碎的灵魂碎片,像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,一颗一颗的,飘在裂口周围,然后又慢慢被吸回去。
它在嘶吼。
不是用声音嘶吼,是灵魂层面的尖啸。
这种尖啸不是耳朵能听到的,是你的意识会被它震得发抖。
它尖锐的像指甲划过玻璃;刺耳,就像有人在你的脑子里不停地拉锯。
它没有停过。
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,它就在嘶吼,嘶吼了上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