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天堂崩塌的瞬间。
那些曾经巍峨的圣殿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压扁,那些曾经发光的穹顶像碎玻璃一样炸开,那些曾经歌唱的天使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飞逃。
它们的翅膀被碎片划破,圣光被冲击波吹散,意识被混乱的规则搅成一锅粥。有的天使掉进了人间的裂缝,被埋在了泥土里,至今还在那里挣扎。
有的天使被卷进了虚空的乱流,不知道飘去了哪个世界。
有的天使当场就死了,但死不是结束,因为创造之力不让任何东西结束。
它们的残骸还在那里,嵌在岩层里,嵌在海底,嵌在天穹的裂缝中。它们的意识还在,但已经碎成了粉末和人类的细胞碎片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吴恒的意识从那片混乱中退了出来。
他已经看清了这个世界的祝福,不是天灾,不是人祸,是上帝的失败实验留下的后遗症。
创造之力过载,人类的灵魂被撑爆,天堂被抽空,死亡之力无处可去,凝聚成了地狱。
生者囚于永生,死者困于永寂。
创造之力扭曲为祝福,弥漫天地,成为这个世界的底色。
他的感知重新聚焦到当前。
灰蒙蒙的天,干裂的地,扭曲的树,暗红的草,活死人的残躯,饿魂的虚影。
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一切都不是偶然,是必然。
是上帝亲手种下的因,结出的果,这个果子又大又苦,没有人能咽下去。
但吴恒能!
他来这里,不是来咽果子的,是来摘种子的。
那枚种子就是弥漫在整个世界中、浓稠到快要溢出来的创造特质。
不是纯净的,是被诅咒污染过的;不是完整的,是被实验打碎后又重新黏合的。
但它是创造特质,是他要的东西。
他不需要把它清理干净,不需要把它修复完整,他只需要把它从这个世界里抽出来,融进自己的特质之树里。
吴恒的意识在那个世界上空盘旋,像一只盘旋了很久的鹰终于看到了猎物。
他不是来拯救的,不是来净化的,是来收割的。
那些活死人的痛苦,那些饿魂的绝望,那些畸变植物的扭曲,那些破碎灵魂的哀嚎都是这枚种子在生长过程中散发的枝叶和气息。
他不看枝叶,不闻气息,他只看种子。
收回了意识,王座厅里的硫磺火把还在燃烧,银白色的魔方还在旋转,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......
然后他站了起来,来到传送节点,悬浮在生死绝界的苍白色天空之外。
不是站在地面上,不是飘在半空中,是站在世界的外面。
他的意识穿透了那层灰蒙蒙的天幕,像一只手从玻璃缸外面伸进去,指尖轻轻触碰水面。
他不需要进去,因为他要散播的东西不是物质,是意念。
意念不需要通道,只需要一个念头。
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银色魔方。
魔方亮起暗金色的光晕,不是银白色,不是金色,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,像黄昏最后一抹天光的颜色。
光晕从他指尖扩散开来,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,无声无息,不惊动任何规则。
天启四骑士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。
战争的暗红、瘟疫的黑金、饥饿的金黑、死亡的灰白。
四股力量在他指尖交汇,拧成一股无形、看不见、摸不着的波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