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大喊大叫,只是肩头微微发抖,眼角慢慢渗出浑浊泪水,身旁白发老太太同样被痛苦共鸣包裹,干枯手指轻轻攥紧衣角,低声喃喃自语:
“原来还有比我们身上腐烂更难熬的折磨,艾伦先生独自扛了一千年,难怪一心要彻底终结这片炼狱。”
箱体里二三十个人同时被千年痛苦包裹,每个人反应各不相同,却没有任何人躁动、冲撞箱体。
其中一个男人,两百年来无数次翻墙抢夺死亡号牌,心底曾经藏着一丝侥幸:
万一哪天不用死,能找到不腐烂的活下去的办法。
但共鸣信号席卷他意识的瞬间,那点侥幸直接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把头埋在膝盖上,肩膀轻轻抽动,低声开口和身边人倾诉:“我以前还妄想有没有转机,现在亲身感受这千年不停的折磨,才明白永生从头到尾只有痛苦,半点盼头都没有,我只想安安静静等终末降临,再也不想熬下去了。”
旁边一个曾经带头冲击摇号高台的壮汉,当初暴乱的时候最为激进,总觉得是规则不公才让自己受苦,此刻千年割裂腐蚀的痛苦铺满他的意识,长久积攒的愤怒全部消散,只剩下极致的疲惫与厌倦:
“以前总怪加诺、怪雷曼把持死亡名额,闹得天翻地覆,现在才看清根源不是人,是永生这个诅咒本身,只要还活着,痛苦就永远不会断,唯有全部消解才能解脱。”
整片集装箱内部,所有人轮流低声诉说心底的转变,曾经的怨恨、不甘、侥幸,全部在千年痛苦共鸣之下烟消云散,零散独自求死的想法消失,所有人心里生出同一个念头:
我们所有人一起,完成集体献祭,一同归于虚无,再也不要独自承受这份煎熬!
信号顺着高速场站向外扩散,覆盖整片东部废墟,那些暂时还没进入集装箱、散落在断墙残垣之间的残魂,同样接收到同步痛苦共鸣。
一处倒塌旧医院走廊里,几个躯体残缺的老者靠在承重柱上,意识被千年酷刑包裹,其中一个常年等待恶魔、日日自残引诱黑雾的妇人,安静靠在断柱上,再也没有伸手去抠墙面金属板的冲动。
“以前总想着哪怕只能消散一小部分也好,现在体会到无尽折磨是什么滋味,才明白半分消解根本不算解脱,必须所有人一起彻底清零,一点细胞碎片都不能留下。”妇人语气平静,过往几十年日日自残的执念彻底消失。
北部冻土矿区,哈罗德和一众流民待在校准隔间内,地底传来的痛苦信号穿透岩层,包裹所有人的意识。
矿渣常年磨损带来的痛感,和艾伦千年叠加的酷刑交织在一起,哈罗德溃烂的脚踝微微蜷缩,却没有半点暴躁。
身边刨矿石的中年汉子长长吐出一口气,看着窗外堆积如山的废弃矿石,再也没有半点想要依靠矿石兑换号牌的想法:“挖一辈子矿石换死亡机会,到头来只是短暂缓解痛苦,只要意识碎片还存在,折磨就会无限循环,只有全域同步献祭,才能彻底断掉所有苦楚。”
矿区整片临时收容区,上千名流民同步承受千年痛苦共鸣,原本还零星存在的、想独自寻找恶魔的念头彻底消失,所有人自发聚拢,相互交谈,达成统一的想法。
他们迫切等待着二十五日校准全部结束,二十六日一同迎接死墟,集体完成终末献祭,不再单独争抢、单独求死。
南部沿海港口,多姆待在装满校准完成人群的集装箱内,当年二十天摇号次次落空、看着有钱人优先跳裂缝的委屈,在千年持续酷刑的共鸣下变得微不足道。
他靠着箱体铁皮,望着外面空无一人的摇号高台残骸,轻声和身旁一名曾经一同暴乱的女人交谈。
“那时候看着别人拿着财物就能优先中签,我心里恨到发疯,跟着人群冲塌高台,以为抢来机会就能解脱,现在才懂就算当时跳进去,也只是暂时消散,残魂依旧会留在世间受苦,艾伦先生的全域计划,才是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。”
半边脸溃烂的女人轻轻点头,过往冲向地狱裂缝的疯狂念头彻底淡去。
“当初拼命挤向裂缝,只想快点摆脱当下的疼,却没想过只要意识没彻底删除,早晚还要重新承受腐烂,现在全体统一适配、集体献祭,再也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地底大型避难所里,信号顺着通风管道钻进每一间密封舱,常年躲在地底、极少接触外界的人群同样被痛苦共鸣覆盖。
这里的人曾经寄希望于地底隔绝生机,以为躲起来就能减轻腐烂,千年酷刑铺满意识之后,所有人认清隔绝只是治标不治本,只要人类意识还存在,折磨就不会停止。
一群人围坐在隔间软垫上,互相诉说内心的转变,零散的个人诉求完全消失,只剩下万众一心等候集体终末的统一意志。
大陆中部废弃工业城市群,当初第一个扔掉碎玻璃、带头起身暴动的中年男人,此刻待在拆解完成的集装箱内,千年持续碾压、腐蚀的痛苦包裹他全部意识。
曾经积压的怒火、对不公秩序的憎恨全部消散,他明白暴乱改变不了永生的底层诅咒,唯有配合艾伦的降维适配工程,全员统一献祭,才能彻底销毁所有痛苦的根源。
他和身边几名当年一同暴动的路人闲聊,语气平和:“以前靠闹事发泄委屈,纯粹白费力气,现在所有人统一校准生机、共享千年苦楚,大家都明白只有一起消失,才能真正结束这片炼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