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可·波罗,也想再次回中都看看,更想见识这场前无古人的寰球体育大比,并将这一切写入他那部注定要流芳百世的游记中。
就在陈有道从波西米亚向东方出发之际,马可波罗带着十几个精挑细选的随从,在威尼斯的港口登上了海船。
这是一场漫长而又令人敬畏的航行。
从地中海穿过连通两大洋的苏秦运河,经红海进入浩瀚的印度洋,再穿过马六甲海峡,一路北上,直到春暖花开之际,终于缓缓驶入了直沽港。
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,马可·波罗的随从们激动得几乎要亲吻地面。
但马可·波罗却无暇顾及这些,他的目光,死死盯住了港口远处那钢铁巨兽。
二十多年前,他曾见过这种名为“火车”的庞然大物。但那时的大元全国的铁路只有几百里,马可波罗只能参观却没资格乘坐。
而如今帝国的铁路总长度已经超过万里,从直沽到中都的铁路线就是其中之一,寻常百姓也可尽享火车之利。
伴随着“哐当、哐当”的规律节奏声,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轻微的火花,马可·波罗和他的随从们体验到了超越这个时代数百年的速度。
不到半日的功夫,即抵达了大元帝国的心脏中都。
“东家!东家一路辛苦了!”
马可·波罗刚一走出车厢,几个穿着体面绸缎夹袄、满脸堆笑的人便迎了上来。为首的正是马可·波罗家族在中都设立的“波罗商行”的中都大掌柜,王守信。
“老王,好久不见。这中都火车站可比二十多年前大多了……上帝啊,它简直大得像罗马的斗兽场,不,斗兽场在它面前就像个简陋的土窑!”马可·波罗理了理领口,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和春日泥土芬芳的空气。
“这车站是七年前扩建的,确实比以前气派多了。没办法,火车越来越多,原来的车站早就不够用了。”王掌柜恭敬地接过行囊,在前面引路,“马车已经备好,就在站外广场,东家这边请。”
然而,刚一走出火车站那宏伟的拱形大门,马可·波罗的脚步就硬生生地顿住了。
他没有看远处巍峨的城墙,也没有看熙熙攘攘、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群,而是猛地低下头,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。
没有欧罗巴城市常见的肮脏泥泞,没有雨后能没过脚踝的水坑,更没有牲畜粪便的恶臭,甚至连古罗马引以为傲的石板接缝都没有。他的脚下,是一片灰白色的、极其平整的地面,它像一整块巨大无边、浑然天成的灰色岩石,一直向着城市的深处无限延伸,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马可·波罗不顾自己身上的天鹅绒大衣,竟直接蹲了下去,脱下手套,用手掌在那灰白色的路面上用力摩挲。
坚硬、冰冷、纹丝不动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石头?还是说,这就是报纸上写的水泥?”马可·波罗激动地问道。
“东家眼力真好,这就是‘水泥’。”王掌柜笑着蹲下身解释,“说穿了,就是从窑炉里烧出来的粉末,兑上水、沙子和石子,倒在地上,干透了之后就比生铁还硬!如今整个中都的主干道,全铺上了这东西。刮风不起尘,下雨不沾泥。”
马可·波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和智慧的学者,他当然明白这背后的分量。说着简单,但要将如此广阔的都城全部用这种人造岩石铺满,如此大规模的制造与运输,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工业伟力?
“东家,地上凉,咱们上车再说。”王掌柜搀扶起震撼不已的马可·波罗,引着他来到了一辆造型优雅的马车前。
“好啊!今天,我就见识见识,报纸上写的四轮马车。”马可·波罗自嘲地笑了笑,道:“我在威尼斯,自认也是见多识广的大商人。可一到了中都,立马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。”
大元拥有有线电报和报纸,信息传递得极快。但是,很多先进的技术产品要形成规模,需要相当长的时日。
比如铁路和火车,虽然发明已近三十年,但目前也仅仅在华夏故地以及北美五大湖区有所普及。
而这水泥的大规模应用,现在也只是在中都城。正因为大规模应用了平整的水泥路,四轮马车才真正拥有了用武之地。
在欧洲,马车几乎都是两轮的,因为四轮马车在泥泞和坑洼的道路上极难转向,且硬木车轮带来的颠簸能把人的骨头拆散。
但眼前这辆马车截然不同。不仅车厢极其宽大舒适,内饰镶嵌着南洋的红木与波斯的毛毯,最奇特的是,车轮上包着一层黑色厚实的胶状物。车厢底盘与车轴之间,还连接着一层层反光的精钢弹簧,王掌柜称其为“钢板减震”。
“这黑色的轮衣,莫非就是‘橡胶’?听说,有线电报的电线外皮,用的就是此物。”马可·波罗摸了摸充满弹性的轮胎。
“正是,东家。这东西耐磨又软和,套在车轮上,简直是绝配。”
马可·波罗踩着脚踏上了车,车厢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当两匹神骏的负山马迈开步子时,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硬物碰撞的颠簸,只有一种在威尼斯平水期坐贡多拉小船般地丝滑与平稳。
掀开窗帘,宽阔的水泥大路上,四轮马车简直多如牛毛。
不仅有像他乘坐的这种富商专用的豪华厢车,更有拉着堆积如山货物的四轮重型平板车,在平滑的水泥路上跑得飞快。
最让马可·波罗震惊的,是一种极其巨大的、画着鲜艳图案的马车。这种马车甚至有两层,车厢里挤满了有说有笑的平民百姓。
“老王,那些平民……怎么也坐得起这么豪华的四轮马车?”马可·波罗指着那辆刚在一个竖着铁牌的站点前停下的双层马车问道。
“东家,那叫‘公共马车’,按站计费。不过,就算从城南一直坐到城北,横跨中都,也只要五文铜钱。”
王掌柜指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,脸上洋溢着中都百姓特有的骄傲与自豪。
“东家,这些年中都的变化太大了。自从这水泥路铺开后,四轮马车行当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。不仅百姓出行方便,城内各种运输的费用也大大降低。您看这街面,多干净,多体面啊!这才是咱们大元国都的风采!”
马车平稳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,马可·波罗的脖子一直仰着,甚至有些酸痛。
与他二十多年前的印象不同,街道两旁,在传统的飞檐翘角木质建筑中间,赫然拔地而起了一座座四五层高、由水泥浇筑的巨大建筑。它们虽然没有繁复的雕花,但却如同岩石浇筑的堡垒,散发着一种极具压迫感和实用主义的工业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