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他震撼于这种仅需数月就能用木板和泥浆“浇筑”而成的建筑奇迹时,一阵热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“卖报!卖报!《中都时报》体运特刊!”
“新厝国(南高丽)神射手百步穿杨,连中五十靶,扬言要在箭术赛上夺魁!”
“看一看瞧一瞧!山东大汉李铁柱昨日力举铜鼎,大呼‘举重头名非他莫属’!”
“南洋行省刺青古拳师,今日抵京!”
几个穿着干练短打、背着大帆布包的报童,在平缓停下的马车间灵活地穿梭,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。
马可·波罗也随手抛出铜板买了几份报纸。
“东家,这是在报运动会参赛猛士的底细呢!”
王掌柜满脸通红,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,仿佛他也恨不得上场比划两下:“离着运动会越近,这种新闻卖得越好!托太祖爷的福,大家都想开开眼界呢,看看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奇人异士。更想看看在各种项目里,到底谁才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!”
“天下第一么……老王,慢点!”马可·波罗望向窗外,示意王掌柜放慢速度。
路边几个刚卸完货、满头大汗的苦力,正毫不避讳地蹲在街角,捏着报纸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放屁!新厝国的软弓也配和咱们的硬弓比?拿个哪门子第一!”
“你懂个球!报上说了,那暹罗国的拳手能在木桩上把小腿骨踢断都不皱眉,我看这回徒手搏击,咱们中原的武师得吃亏!”
“我押一两银子买山东李铁柱!谁敢跟我赌?!”
……
人们激烈地谈论着这场盛会。那种对力量的崇拜、对家乡荣誉的捍卫,让空气中都充满了火药味与荷尔蒙的气息。
马车路过了一座巨大的开放式公园。春风拂柳,天空中飘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鸢。
公园平整的草地操场上,两支由半大孩子组成的队伍,正在激烈地争抢着一只用皮革缝制、内胆充气的蹴鞠球(足球)。场边的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当然了,还有大片封闭起来的场地,供各行省、藩国提前到来的队伍,进行适应性训练。
不仅是公园,当马车路过马球场时,那股喧嚣的声浪险些掀翻了车顶。
马球场内,高头大马在赛场上嘶鸣驰骋,各种肤色的勇士们在马背上挥舞着球杖,每一次碰撞都引来看台上数以万计的百姓疯狂的叫好。
繁华、秩序、活力、科技……这里的一切,都让马可·波罗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渺小,以及一种被时代狂潮推着向前的狂喜。
……
……
夜色降临,中都城内华灯初上。
街道两旁密集的煤油路灯,将这座宏伟的巨城点缀得如同璀璨的星河。
马可·波罗自家的客栈内,明亮的煤油灯也被调到了最亮。
他铺开了一卷最上等的宣纸。没有用欧洲传统的鹅毛笔,而是饱蘸了徽墨,用一支精良的狼毫毛笔,写下了今日的心得。
“当我的双脚踏上中都那坚硬如铁的灰色路面时,我必须向上帝忏悔,因为我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,看到了真正的天国。”
“这里没有泥泞和沟壑,人们乘坐着平稳如船的四轮马车,在钢铁与水泥浇筑的巨塔间穿梭。工匠们用火焰和机械锻造出移山填海的力量,平民们只需花费几枚铜板,就能享受到罗马皇帝都不曾拥有的便捷。”
“请原谅我的词穷。我无法再用任何世俗的词汇来形容这座城市。中都,它不应属于凡间,它应该被称为‘天都’。”
“但最让我感到战栗的,不是这座城市累积的惊人财富与物质奇迹,而是这座城市所代表的未来。”
“火车、电报、水泥、四轮马车……这些不可思议的神迹,正在大元朝廷的推行下,顺着那些钢铁轨道和宽阔的道路,向着四面八方蔓延。今天,它们属于天都;明天,它们将属于整个欧亚大陆;而在不远的将来,这些奇迹必将扩充到全世界!”
“这个伟大的帝国,正在用一种超越了我们认知的智慧与力量,将整个世界,改造成人间天国。”
“而当我在天都的公园里,看着那些不同肤色、不同口音的孩子们在同一个球场上奔跑大笑时,当听到全世界最强壮的勇士们即将在赛场上放下刀剑、用规则与肉体一决高下时,我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这一切的奇迹,这一切的伟大,这一切的和平与繁华……全部,都始于那个男人。”
“那个曾在昆仑山巅封禅、那个以无可匹敌的目光挥鞭指引了人类未来走向的大元太祖皇帝。”
“他虽然已经长眠于陵寝之中,但他的灵魂,已经化作了这钢铁的巨轮、这平坦的大道、这寰球的秩序,永生不朽。”
马可波罗写完最后一个字,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窗外,中都的夜空中,一轮圆月将银色的月光洒在这座伟大的城市上。
远处,隐约传来了一声火车的汽笛。那是深夜的列车,正载着货物和旅客,从中都向天下四方奔驰而去,从过去驶向未来,从一个时代驶向另一个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