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天下英杰齐祭太祖赵朔陵八百年后,英格兰王国,伦敦城。
陈默抵达伦敦机场时,天正下着雨。
他拖着一个廉价的履行箱,站在到达大厅里,看着电子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,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做梦。
三天前,那封来自伦敦某律师公会的信还躺在他那间合租屋里,信纸上严谨冷漠的措辞告诉他:他的姑妈陈丽出了车祸,去世了,他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。
姑妈。
陈默对这个称呼毫无感情。他只依稀记得儿时收到过几张从英格兰王国寄来的明信片,上面的字迹娟秀而潦草,邮戳总是盖在英格兰国王赵仁良头像的邮票上。
家族里的人提起她,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微妙的嫌弃。
“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!”
“好好的华夏不待,去什么英格兰?”
“去英格兰也就罢了,还开旧书店?这个时代,大家都看电子版了,新书都卖不出去,开旧书店能有什么出息?”
如今这个“没出息”的姑妈,把她的全部遗产留给了他。
律师行的办公室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砖楼。接待陈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绅士,名叫李华德,说话时习惯性地推一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“陈先生,请坐。”李华德从档案夹里抽出一份文件,表情里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“您姑妈提前立好的遗嘱很简单。遗产包括:一、扣除律师费和丧葬费后,汇丰银行账户中余款一万两千四百英镑;二、位于布卢姆斯伯里区灯笼巷十七号的‘夜莺书屋’的全部库存。呃……房产是租的,还有两个月就要交租了,每个月租金两千四百英镑,半年一交,建议您尽快处理;三、一个木箱,贴着封条,只有您才能打开。”
李华德顿了顿,将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纸条推过桌面:“这就是全部了…现在,它是您的了。”
一万两千四百英镑。大概只够在伦敦生活四个月。
或者,够那个所谓“夜莺书屋”的四个月的房租?
陈默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,忽然觉得自己满怀激动地万里迢迢飞来伦敦,简直就个笑话。
第二天傍晚,雨又下起来了。
陈默撑着伞,按地图找到了灯笼巷。
十七号的门面很窄,夹在一家老式理发店和一家关门歇业的咖啡厅之间,橱窗玻璃上蒙着灰,透过玻璃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书脊。
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陈默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扫过逼仄的空间。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,沿着四面墙壁蜿蜒排列,中间的过道只容一人通过。每一层书架都塞得满满当当,有些书甚至横躺着摞在其他书上面。在书店深处,他找到了姑妈的办公室。
一张歪斜的写字台,一把扶手皮椅,一盏绿玻璃台灯,以及墙角一个沉重的木箱。
箱子是深色的橡木做的,大约半米长、三十厘米宽,八个角包着已经发黑的黄铜。箱盖上有一把老式的挂锁,锁孔周围全是锈迹。
陈默蹲下来,用那把生锈的钥匙试着插进锁孔。有些卡涩,他左右拧了拧,咔嗒一声,锁弹开了。
里面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。
但是,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源,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,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多枚历经岁月的纪念币!
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,哪怕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时光的包浆,那沉甸甸的压手感依然昭示着它的不凡——这是一枚金币!
借着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錾刻:“赵朔汗国太子赵赫大婚纪念”。
另外还有,“大元开国”纪念金币、银币、铜币,“天下归元”纪念金币、银币、铜币……
不仅如此,在钱币下方垫着的天鹅绒布里,还静静躺着几十枚古老的勋章。
“巴格达先锋”勋章!
“世界中心”勋章!
“荡倭英雄”勋章!
“破越先锋”勋章!
“昆仑封禅”勋章!
……
当他把这些沉甸甸的金属器物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后,在箱子的最底端,赫然平铺着一张用防潮油纸严密包裹的地图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,右上角五个大字映入眼帘——《寰宇一统图》。
这是八百多年前,大元开国皇帝赵朔封禅昆仑时,赐予随行军民百姓的恩典。
地图的边角处,赫然盖着当年包括大元在内,大蒙古国五系汗国的大印,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蒙古五系,乃至五系内部各藩国的疆域边界。
虽然后来那场席卷全球的“黄金家族叛乱”被镇压,属于黄金家族的藩国最终都收归了大元,这地图上的边界早已作废。
但是,纸张可比金银币或者勋章难保存太多了。
在八百年后的今天,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国宝级老古董!
那些纪念币同样价值不菲。
“天下归元”铜币当年发行了一亿枚,存世量极大,但陈默知道,一枚“天下归元”铜币,应该能卖到四五百华夏元。
那金币和银币呢?
还有那些勋章呢?
甚至这张“寰宇一统图”!
陈默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终于意识到,那个一辈子没结过婚、在家族人眼里“没出息”的姑姑,绝对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旧书店老板。
当然,姑姑到底是什么身份,现在对他来说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太缺钱了。
拿着这些东西上网去慢吞吞地查价格、找买家?他等不了,他实在是穷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