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那场震撼寰宇的“寰球太祖和平运动会”,其主角是太上皇赵华洛;那么,这场紧随其后、规模空前的祭祀太祖陵大典,其当之无愧的主角,便是当今天子大元皇帝赵夏承。
毕竟,皇帝禅位为太上皇,是太祖留下的传统。赵华洛这个太上皇不愿意在太祖陵前,抢了皇帝的风头。
十月初三,秋高气爽,万里无云。
这一日,中都城万人空巷。
赵夏承与太上皇赵华洛,携天下藩王、宗室子弟、文武百官以及各地爵爷,浩浩荡荡地开赴中都西郊的皇山。
随行的,还有五万禁卫军,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名来自全球各地的参赛运动员,以及八十余万普通百姓(有中都本地的,也有世界各地赶来的)。
近百万人的队伍,如同一条条汇聚向圣地的江河,将整座皇山围得水泄不通,却又鸦雀无声,只剩下漫山遍野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
苍松翠柏掩映之间,一条长达三里的神道,由洁白的汉白玉铺就,顺着皇山的雄伟山势蜿蜒而上。
神道两侧,百尊巨大的石像生巍峨肃立。这些石雕皆由整块巨石雕凿而成。左侧文臣执笏,面容清癯却透着经纬天下的智睿;右侧武将按剑,怒目圆睁,仿佛随时准备为大元赴汤蹈火。在文武百官的石像之后,更有数十尊体型庞大的麒麟、獬豸、辟邪等瑞兽镇守。
整条神道,没有江南园林的婉约,只有一种北方金戈铁马的肃杀,在极度的静穆中,透着一股睥睨天下、镇压寰宇的霸气。
走到神道的尽头,便是大元太祖赵朔的陵寝。
这位开创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疆土的君王,其陵寝并未修筑得金碧辉煌,更没有用什么金玉琉璃来极尽奢华。
整座陵寝,通体采用从太行山深处开采出来的青灰色巨型花岗岩,一块块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。没有繁复的雕花,没有炫目的金箔,风格古朴、厚重、冷硬,静静地蛰伏在天地之间。
陵前,一座高巍峨的丰碑,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,直插云霄。
辰时三刻,吉时已到。
“跪!”
礼部尚书那拉长了音调、穿透云霄的呼喝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哗啦啦~~
从山顶的宗室百官,到山腰的禁卫军与运动员,再到山脚下那铺天盖地的八十万百姓,如同一阵狂风吹过麦浪,近百万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在近百万人的屏息凝神中,身着十二章纹衮服、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大元皇帝赵夏承,手捧一卷明黄色的祭文,神色庄重地拾级而上。
他先是缓缓行至青铜铸造的巨大方鼎前,亲手接过礼部尚书递上的三柱香。
“太祖爷,曾孙来看您了。”
随后,太常寺卿高声唱喝:“献爵~~”
赵夏承接过盛满美酒的金爵,神情肃穆地将酒缓缓洒落。第一爵,敬天;第二爵,敬地;第三爵,赵夏承双手高举过头,目光如炬,将酒洒在赵朔的碑前。
做完这一切,赵夏承才缓缓展开那卷祭文。
“维至元四十九年,曾孙皇帝赵夏承,与父皇赵华洛,谨以天下归元之盛况,告于太祖皇帝之灵。”
“今日,天下承平,四海归一。曾孙携太祖子孙八百四十三人,藩王一人(宋王赵㬎),公爵一百八十七人,侯爵七百六十三人,以及各级文武官员四千二百余人;合全球各地之勇士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人,及侯爵以下天下万民八十余万众,齐聚皇山,祭奠太祖!”
赵夏承的声音猛地拔高,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豪情与告慰:
“曾孙向太祖奏报:昔年反叛之黄金家族,其乱已平!忽必烈、阿里不哥、海都、脱脱兀剌、失烈门等叛王,皆已授首!”
“我大元,奋三世之余烈,终成一统寰宇之霸业!如今之天下,地无分东西,人无分种族,全人类皆沐我大元之荣光!伏祈太祖在天之灵,佑我大元国祚绵长,繁荣昌盛,万世不绝!”
“尚飨!”
当“尚飨”二字在群山间散去,原本极度安静的人群中,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而苍老的痛哭。
“父皇啊!儿子想您啊!”
那是跪在宗室最前列、今年已经八十四岁高龄的新凉王赵衍。这位在雪域高原上戍边一辈子的铁血老王,此刻毫无形象地瘫伏在青石板上,哭得像个终于回到了父亲膝下的孩子。这一声哭喊,瞬间击溃了全场所有人的情感防线。
满头华发的参知政事文天祥,将头深深地叩在冰冷的地面上,热泪夺眶而出,在心中暗暗念着:“太祖爷,您看到了吗?!为万世开太平,我大元做到了!从今往后,天下再无战火,全人类共尊一主!您的功业,远超三皇,盖过尧舜!”
张钰和李庭芝这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将,听着这浩荡的祭文,转过头对视了一眼,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与庆幸,随即痛哭出声。
他们是大元开国三十六功臣中,唯二存世的老帅了。
“太祖爷,老臣没有辜负您的期待!今生附于骥尾,亲眼见证这寰宇一统的旷世奇迹,真是幸何如之?”
情绪是会传染的。随着皇室与高官们的落泪,整座皇山,从上到下,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恸哭。
不知多少百姓,在这一刻同样泪流满面。
那些远道前来观礼的百姓们固然对太祖爱戴深重,但哭得最凶的,还是那些中都城的本地百姓。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,从出生起,就沐浴在赵朔定鼎天下的荣光里。
中都作为大元的心脏,日新月异,煤气灯、火车、宽阔的水泥马路、四轮马车……百姓们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一切都跟太祖爷定都于此有关。
甚至有中都人念道:就是条狗,也愿意托生在中都城。
话糙,理不糙。
一位身穿亲王蟒袍的儒雅青年人,也正一丝不苟地行着大礼。他是如今的大元宋王,赵㬎。
赵㬎自幼熟读诗书,比谁都清楚历史的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