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寰铭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,透过铜喇叭在广场上空回荡:“自十一年前,墨西拿港口发现第一例恶疾算起。这十一年的暗无天日里,黑死病这把屠刀,在我们欧罗巴的土地上,夺走了整整一千七百五十万人的性命!无数的村庄沦为鬼蜮,无数的城市变成废墟!”
广场上,许多曾经历过那场浩劫的百姓忍不住红了眼眶,低声抽泣起来。那是他们永远无法磨灭的惨痛记忆。
“但是!”赵寰铭猛地提高了音量:“我大元朝廷,未曾放弃过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个子民!”
“这三年来,朝廷更是调拨了白银一亿三千五百万两,充作欧罗巴大都督府的专项花费!调动了整整四十万正规水陆大军,封锁疫区、修筑沟渠、深埋尸骨!更有三十七万名曾经感染过黑死病却幸存下来的勇士,自愿组成民间先锋营,顶着死神的镰刀,冲进最危险的疫区撒石灰、送草药!”
“我们用国库的银子,用大元军人的血,用你们每一个人的不屈与抗争,硬生生地把这只名为瘟疫的恶兽,绞杀在了这片土地上!”
“今日本督宣布:欧罗巴黑死病,已彻底消灭!”
赵寰铭话音刚落,太祖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呼海啸般的狂欢与咆哮。
“万岁!”
“大元万岁!太祖万岁!”
不知多少人抛起了帽子,声嘶力竭地欢呼、相拥而泣。
伴随着如雷的欢呼声,赵寰铭双手微微下压。
他对着那只黄铜扩音喇叭,继续用他那沉稳有力的声音说道:
“半年前,欧罗巴的黑死病便已大体消灭。当时,大都督府的官员给本督算了一笔账。朝廷此前为了反攻黑死病,从各地调拨的巨额专项费用与物资,在结算完所有的饷银、抚恤和药材钱后,账面上还结余了整整三千万银元!”
“当时,大都督府里有不少官员建议,说百废待兴,不如把这笔巨款拨给各行省,用于黑死病之后的重建工作。”
赵寰铭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几名封疆大吏,冷笑了一声,“但是,本督一口回绝了!本督宁可大兴土木,在欧罗巴各地修建太祖雕像和广场,也不把这钱直接拨给地方衙门。”
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,连一些官员都有些不解。
赵寰铭竖起一根手指,声音拔高:“原因有三!”
“第一点,黑死病不伤庄稼,所以咱们民间不缺粮食,但经历了大疫,百业停敝,百姓手里缺钱!本督修雕像、建广场,采石、运输、雕刻、铺路,样样都要雇人!本督就是要用这种‘以工代赈’的法子,把这几千万银元,堂堂正正、干干净净地花出去,塞进你们每一个出力干活的老百姓的腰包里!这,叫藏富于民!”
台下的工匠和劳工们听闻此言,顿时恍然大悟。难怪这半年来,到处都在招募修建广场的散工,而且给的工钱比大疫前还要高出三成!原来这是大都督变着法子在给老百姓发钱!
“第二点!”赵寰铭竖起两根手指,语气变得冷厉起来,“地方官府的胃口,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!朝廷给他们多少钱,他们都能巧立名目花得一干二净。今天给了这笔横财,明天衙门里就会多出一堆根本裁不掉的闲差和养尊处优的陋规!”
“本督偏不给他们这个贪墨的温床!地方官府只能严格按照朝廷的规矩,量入为出!财富,必须存在民间;只有百姓富足了,将来再遇到大灾大难,天下人才能和朝廷同舟共济,共渡难关!”
这番直白到近乎斥责官僚的话,让台下的欧罗巴百姓听得热血沸腾,掌声如雷鸣般再次响起。
“至于第三点。”赵寰铭的眼神柔和了几分,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那三千万银元,如今还剩下最后的两百万。本督已命人将其全数存入帝国皇家银行欧罗巴总行。从今年起,这两百万银元每年的利息,将作为大都督府特设的‘欧罗巴文学大奖’!”
“这笔奖金,每年将重赏三位在欧罗巴写出警醒世人、劝人向善的著名文学作品的文人!”
说到这里,赵寰铭深吸了一口气,做出来最后的总结。
“太祖皇帝曾言,大元,是天下人的大元!朝廷,不仅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,更与全天下所有心向华夏、安分守己的百姓,共天下!”
“欧罗巴的子民们,黑死病,已经彻底过去了!一个远比黑死病爆发前更加繁荣、更加美好的大元盛世,即将到来!”
轰——!
“大都督千岁!”
“大元皇帝万岁!”
“太祖爷万岁!”
“共天下!共天下!”
太祖广场上的气氛彻底沸腾了。几万人的欢呼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声浪,直冲云霄。
人群中,十六岁的少年马可,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棉袍,胸前还佩戴着一枚代表着“先锋营”退役的黄铜勋章。他紧紧攥着拳头,眼眶通红。
十一年了。从那个在墨西拿港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病饿孤儿,到为了每个月五块银元去最危险的疫区抬尸体的清道夫,再到如今……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份盖着大都督府鲜红印章的文书。就在昨天,他凭借着三年先锋营的拼死军功,正式被抬入了汉籍!不仅如此,养父托马斯已经兑现了诺言,下个月,他就要迎娶美丽的索菲娅了。
听着高台上那句“与全天下百姓共天下”,小马可泪流满面。
过去,教廷告诉他,你是生来带罪的羔羊;但大都督告诉他,你是大元帝国的子民。只要你肯拼命,大元就能给你尊严、给你财富、给你跨越阶级的阶梯!这个国家,值得他马可用世世代代的鲜血去捍卫!
而在离小马可不远的另一片方阵里,站着一群身材魁梧、目光坚毅的汉子。
魏家庄的魏二狗,正咧着嘴,笑得眼角直抽抽。
当年打谷场上一声令下,魏家庄九十七条汉子上了前线。整整三年,他们在疫区里和死神抢人、和疫区里趁乱打劫的暴徒拼命。九十七个人,最后活着回来的,只有五十一个。
值吗?看着身边那些空荡荡的位置,魏二狗的心里曾有过刀绞般的痛。
但此刻,听着大都督那句“朝廷不仅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”,感受着周围欧罗巴人向他们投来的、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感恩,魏二狗突然觉得,自己这帮兄弟的血,没有白流。
大元,有他的一份!他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之一!他当家做主,他不拼命谁拼命?
作为大元帝国的特权阶层,他们享受了这个国家最好的土地和待遇,所以在国难当头时,他们用命顶在了最前面。而现在,国家没有辜负他们!
“回家喽!抱老婆生大胖小子去!”
魏二狗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,冲着身边的汉子们大声吼了一嗓子,惹得众人一阵哄笑,笑声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豪迈。
高台上,赵寰铭静静地俯瞰着众生百态,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。
他转过身,看向肃立在一旁的报务员,下达了今天最后一道命令:“以本都督的名义,向中都朝廷发报:欧罗巴,已彻底消灭黑死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