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侄儿不知,还请皇叔赐教。”
“第一个称号,他们叫我‘那个人’。”
赵寰铭心思一转,立刻捧了句场:“想必是皇叔您在中西亚威望太高,犹如泰山压顶。那些百姓觉得,无论用什么称呼都觉得不够尊重您的身份,所以才用‘那个人’来代指吧?”
赵兴安嗤笑道:“贤侄,你这是给我脸上贴金呢!说白了,他们那是被我给杀怕了!杀破了胆!他们心里恨我入骨,赞美我不甘心,可诅咒我……他们又没那个胆子!所以只能战战兢兢地称呼我为‘那个人’!”
顿了顿,赵兴安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令人胆寒的杀气,继续道:“不过嘛,中西亚这地方,最不缺的就是那种脑子被驴踢了的狂热者。虽然大多数人怕我,但也有一小撮不怕死的,给我起了第二个称号……”
赵兴安凑近了赵寰铭,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他们叫我,‘易卜劣厮的血手’。”
赵寰铭受过皇家教育,自然精通各族文化。他很清楚,罗马教和真神教其实是同源的。所谓的“易卜劣厮”,其实就是罗马教的“撒旦”,是最大的叛逆者,是一切邪恶的源头。
“看来皇叔的名号,在这中西亚的地界上,真的是能止小儿夜啼了。”
赵寰铭神色不变,端起酒杯敬了赵兴安一下,平静地问道:“四叔这个称号,可是指的您效仿先祖,从耶路撒冷一路立‘路标’立到伊斯法罕的事?”
“何止是那些路标?”
赵兴安冷哼一声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中西亚这地方,黑死病比起欧罗巴来,其实要轻得多。可这场黑死病爆发的十一年,我南都大都督府辖区内损失的人口,却超过了欧罗巴足足两倍!”
赵兴安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骨节粗大的双手,在灯火下翻看着,仿佛上面真的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:“恐怕就是那叫‘易卜劣厮’真的降临人世,也未必有我杀的人多啊!”
“敌之英雄,我之仇寇!”
赵寰铭毫不犹豫地正色道:“皇叔,这天下,是大元的天下。为了大元的江山永固,杀些族叛贼又算得了什么?这‘血手’的称号,在他们看来是魔鬼,但在我看来,那就是您无上的荣耀,是您永垂青史的勋章!”
“说得好!!”
赵兴安闻言,眼中爆发出一阵喜悦的光芒。
他和赵寰铭其实是初次见面,今天之所以摆出这么大阵仗,主要是因为两人如今同病相怜。很快就要把掌握千万平方公里军政大权的权力交出去了,说不失落那肯定是假的。
原本,赵兴安听闻赵寰铭在欧罗巴推行了大量安抚平民的“仁政”,甚至还出钱搞什么文学大奖,赵兴安心里还有些犯嘀咕,以为这个晚辈颇有“妇人之仁”。
可赵寰铭这句杀气腾腾的“敌之英雄,我之仇寇”,简直直接戳中了赵兴安的心窝。
赵兴安看赵寰铭是越看越顺眼,他大笑着拍了拍赵寰铭的肩膀,朗声道:“好小子!对我的脾胃!当年,太祖爷定鼎天下,给咱们这些后辈赵氏子孙,按照辈分排了中间那个字的字辈!‘华夏永兴,寰宇一统,天下太平’!”
“这十二个字,既是太祖爷给咱们定的名字,更是他老人家留给咱们的遗志!”
“为了实现他老人家的遗志!为了‘华夏永兴,寰宇一统,天下一统’!我赵兴安认了这个魔鬼的名号,又有何妨?!”
说话间,赵兴安站起来,端起一杯酒,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的文武主官:“诸位兄弟,同僚。”
赵兴安的声音透出了一股历尽千帆的沧桑与豁达。
“本王从二十多岁来到中西亚,到如今,已经是整整二十三个年头了。这二十三年里,仔细想来,本王其实也就只干了两件事。”
赵兴安竖起两根手指:“第一件事,把那场要命的黑死病给生生按住了,没耽误朝廷的大局。第二件事,就是把这中西亚大大小小、敢跳出来作乱的叛军,全给杀干净了!”
“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也没有永远不交的权力。”
赵兴安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极其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释然:“本王老了,这南都大都督的位子,也该让给年轻人来坐了。等到了中都,交了这巴里黑的兵符大印,本王就能舒舒服服地做个养鸟遛狗的闲散王爷,不用再闻这中西亚的血腥味了。”
“不过,本王走后,你们却还要留在这里!”
赵兴安猛地提高了音量,眼神变得无比严厉,扫视着群臣:“不管以后是谁来坐本王这个位子,你们都得给本王记住了!这中西亚,是大元打下来的疆土!你们做官也好,带兵也罢,都必须给本王兢兢业业!死死地盯着那些异族,谁敢冒头,就给本王往死里杀!”
“吾等,谨遵大都督教诲,牢记太祖遗志!”
一百多名文武官员齐刷刷地站起身,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大殿。
“好!干了这碗酒!祝咱们大元,江山万年!”
赵兴安大笑一声,仰起脖子,将海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。
坐在客座首位的赵寰铭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极其震撼的一幕,手中的酒杯久久未曾放下,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与自豪。
这就是大元的宗王!
这就是太祖爷的子孙!
手握重兵二十余年,杀人盈野,可当朝廷中枢的一道圣旨下来时,这位“易卜劣厮的血手”,却依然能够以太祖遗志为念,没有半点怨言,痛痛快快地准备交出权力!
虽然朝廷对地方有着强烈的掌控,但赵兴安在中西亚二十余年的经营,门生故吏无数。带兵镇压叛乱十余年积累起来的威望,对中西亚大军如臂使指。
他能如此轻松的交权,不仅需要极高的政治觉悟,更需要对对“华夏”这个概念,有着深入骨髓的绝对忠诚。
放眼这浩瀚寰宇,从欧罗巴到美洲,从草原到大洋……
到底还有谁,能威胁到这等如日中天的大元帝国?
又还有什么力量,能撼动我华夏的江山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