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:“不过,看陛下今日这道旨意,大概是……认输了。”
“认输了?”赵宇镇眉头一挑,“先生的意思是,皇爷爷这是在向孤示好?也是,黑冰台指挥使的位置何等重要。把辛封调走,孤将来继位便更万无一失了。”
姚逢吉摇了摇头:“那倒也不尽然。殿下与陛下政见不合,陛下心中极为震怒,这是肯定的。但是,陛下总不至于怕殿下对他如何吧?他又何必向您示好?”
“那这道贬官的旨意……”
“这是保全之意。”
姚逢吉眼中闪过一丝自诩看透人心的精光,抚须分析道:“辛封乃是陛下的心腹。陛下深知,您继位已成定局。而黑冰台常年在黑暗中行事,树敌无数。陛下是怕您登基之后,对辛封心存不满,随便找个由头,便能让辛封身首异处。”
“所以,陛下索性将辛封贬出京城,远窜云南。殿下您想想,若是您登基后不想用辛封,反正他已经在蛮荒之地做个小小知府,想来您也不会去和一个小官计较;若是您想用辛封,只需一纸诏书将他召回,他定然对您感激涕零,死心塌地。这,才是陛下与辛封君臣一场,最后的保全手段啊。”
赵宇镇听完这番丝丝入扣的分析,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,脸上的傲气更甚。
“说来说去,还是那句话:皇爷爷,他已经认了!”
赵宇镇站起身来,目光仿佛穿透了东宫的屋脊,看到了那广袤无垠的全球版图:“其实,皇爷爷也实在没必要这么生气。等孤登基之后,大刀阔斧地推行政令,定将大元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。”
他转过身,张开双臂,眼神中满是狂热:“到那时,若他老人家在天有灵,便会明白他今日的固执是多么的愚蠢!他一定会以孤这个孙子为荣的!”
姚逢吉见状,立刻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。
“到了那时,殿下便是全人类唯一的君父,令这天下真正实现大同!论起文治武功,绝不让于我大元太祖皇帝!臣,提前为太孙贺!为大元贺!为全人类贺!”
君臣二人相视大笑,仿佛那无限美好的未来,已经牢牢握在了他们的掌心之中。
……
……
半个月后,中南半岛,新楚国王宫。
随着黑死病在全球被彻底消灭,新楚国这片土地和全球其他地区一样,迎来了报复性的经济繁荣。老楚王赵兴国退位含饴弄孙去了,赵寰铭顺利承袭了王位。
这半年来,赵寰铭这位新晋的新楚王,小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。
然而,这来之不易的惬意,却被一句话彻底粉碎。
“你说什么?!太孙可辅则辅之,不可辅……则取而代之?!”
赵寰铭猛地从王座上站起,死死盯住了单膝跪在殿下的那个人。
跪在下面的正是本该在去云南上任途中的前黑冰台指挥使,辛封。
“王上,这么大的事,您就是给臣一万个胆子,臣也绝不敢假传圣旨、欺瞒王上啊!”
辛封抬起头,双手将那个用黄缎包裹的紫檀木锦盒举过头顶,“这,便是陛下让臣拼死送来的锦盒。陛下有口谕:这个盒子,普天之下,只有您一人能看,臣不能看,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看!”
赵寰铭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澜,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盒上。
“知道了。你一路辛苦,先下去歇息吧。没有孤的命令,不许离开偏殿半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辛封磕了个头,缓缓退了出去。
厚重的包铜木门被关上,密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牛油大烛在无声地燃烧。
赵寰铭走到案前,伸手揭开黄缎,指尖微微有些发凉。他拨开机括,“吧嗒”一声,紫檀木盒应声而开。
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玉玺,也没有调兵的金牌,只有一封字迹潦草、显然是病榻上强撑着写下的书信,以及一本书。
赵寰铭先拿起了那封信。展开信笺,老皇帝赵兴延那仿佛透着浓浓死气与不甘的文字,跃然纸上:
“寰铭贤侄: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朕,恐怕已经去见太祖爷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,当年你入宫觐见,朕曾与你探讨过太祖爷定下的‘六个圈层理论’吗?皇帝、宗室、勋贵为核心,汉人蒙古人为拥护,异族平民为中立,反贼为末等。这六个圈层环环相套、利益交织,我大元江山便可稳如泰山。”
“但朕没说的是,在这个极其精密、完美咬合的政治法阵里,其实隐藏着最薄弱、最不可控的一环。那,就是大元皇帝本人!”
“朕愧对太祖,愧对列祖列宗。朕没有教导好太孙,竟未能及早察觉他那志大才疏、狂妄无知的本性!他自以为是千古一帝,竟然想要废除太祖爷‘汉蒙共天下’的铁律,甚至想要削平全球藩国,去给全天下的蛮夷搞什么‘平权’!”
“事到如今,大元唯一有有机会拦住他的,就只有你了。”
“当然,此事千难万险,实在不易。若你觉得有几分把握,便起兵取而代之。若你觉得实在事不可为、那也随你,权当是天意如此。朕在九泉之下,也不怪你。”
“说到底,世间哪有万世不灭的王朝?”
“盒中所附的这本《皇元祖训》,乃是太祖皇帝当年亲笔所著。这书里的东西,历来只有大元历代皇帝临终前,才能授给下一任君王。太孙连太祖明面上的铁律都不想守,这本书交给他,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
“你将这本祖训,仔细研究。”
“贤侄啊,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,那太祖建立的前无古人基业,大元八万里的锦绣江山,全人类的文明,从现在起……便压在了你的肩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