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半个时辰后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,如同闷雷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,连午门广场那滚烫的青石板都随之震颤。
伴随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,三支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,犹如三头庞然大物,将整个午门广场死死包围!
黑骑军!
怯薛军!
羽林军!
每军一万人,整整三万天子亲军,刀剑出鞘,火铳上膛,冰冷肃杀的气氛瞬间笼罩了那数万名手无寸铁的请愿学子与官员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
伴随着宦官尖锐的高唱,午门高大的城楼上,明黄色的华盖缓缓移出。
大元天子赵宇镇,身着龙袍,在姚逢吉、许有壬的陪同,以及数百名重甲大内侍卫的簇拥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。
“尔等不在官衙当差,不在学院读书,今日聚众叩阙,有何言语?”赵宇镇的声音通过城楼上的铜皮扩音筒,冷冷地回荡在广场上空。
跪在最前方的贺惟一艰难地直起上身,昂起头颅,干枯的声音透着决绝。
“臣等,为保大元根基而来!当初太祖爷打下这万里江山,禅位给太宗皇帝时,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与天下人约法三章!那第一条铁律,便是‘朝廷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’!
”昨日,陛下有明发天下的旨意,要废除户籍等差,此举彻底违逆了太祖与汉人、蒙古人的神圣约定!臣等冒死,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随着贺惟一的话音落下,广场上数万人齐刷刷地伏地叩首,声震云霄: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声浪,城楼上的赵宇镇却没有丝毫退让,反而微微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。
“朕,却不这样认为。”
赵宇镇朗声反驳道:“没错,太祖是曾与天下人有过这个约定。不过,那都是近百年前的老黄历了!古人云,天命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!如今,黑死病已在全球被彻底消灭,普天之下,再无任何势力能威胁我大元!”
“当此之时,朕要消弭人类内部的重重矛盾,朝廷对所有百姓一视同仁,百姓们一体平等,安居乐业,开万世太平,岂不美哉?朕此举顺天应人,有何错处?”
“陛下此言差矣!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”
贺惟一据理力争,毫无惧色,“昔日黑死病肆虐时,中西亚各地异族叛乱此起彼伏,便是明证!如今大疫初平,仍有无数异族居心叵测,我大元远未到刀枪入库、高枕无忧之时!”
“贺相,你这就一叶障目了。其实,中西亚的叛乱,恰恰更说明了全球平权的重要性!”
赵宇镇猛地一挥衣袖,大声道:“正所谓,物不平则鸣!若是朝廷早对他们一视同仁,那些中西亚人,何必造反?正是因为朝廷的制度让他们感到不公,心中不愤,他们才会揭竿而起!”
“先贤有训:治水者,堵不如疏!朝廷一力镇压,那是‘堵’,堵只能堵一时,从长远来看,还是要‘疏’!只有平权,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策!”
“陛下说得极是!”
就在贺惟一准备再次反驳时,广场的人群中,忽然站起一个人来。
那人穿着一身绿色官服,激动地高举双手大喊道:“孟子云:‘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,天下可运于掌’!陛下今日所言,正是要将天下的异族也和华夏人一样,视为皇帝的子民,此举正合圣人大道,乃是旷古绝今的圣君啊!尔等怎能如此执迷不悟!”
贺惟一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那人,厉声怒喝:“钱顺开?!你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,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?退下!”
“卑职虽然官微职小,却读过圣人书,懂得忠君爱国的道理!”钱顺开脖子一梗,大义凛然地喊道,“卑职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尔等打着祖宗的旗号,在这里威逼君父!”
城楼上的赵宇镇见状,不由得龙颜大悦,抚掌大笑道:“好!好一个忠君爱国!钱爱卿的忠心,朕看得很清楚!从现在起,你就是我大元的工部侍郎了!稍后,自然会有正式的旨意下发!”
钱顺开闻言,狂喜过望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微臣叩谢天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无耻奸贼!”
“狗官!卖祖求荣!”
“你这个佞幸小人!”
“为了升官发财,你连祖宗都不要了吗?”
“奸贼!”
……
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,无数学生和官员指着钱顺开破口大骂。然而,人群中紧接着又站起十几个姚逢吉早早安插好的托儿,他们纷纷围拢在钱顺开身边,大声附和皇帝的“仁政”。
事实上,这钱顺开也是姚逢吉安排好的。只是这钱顺来没想到,马上就连升数级,为工部侍郎罢了。
一时间,广场上吵吵嚷嚷,争论不休。
若无四下里的大军镇压,恐怕能当场就把这十几个人打死!
“都给朕安静!”
赵宇镇趁机发难,声音威严地压盖了全场:“众爱卿的意见,朕已经听到了!你们自己也分歧极大,意见不一!不过,家有千口,主事一人,何况是这八万里江山的国家?!所以,只能由朕乾纲独断!”
赵宇镇猛地抽出腰间的天子剑,指向城下:“朕念尔等是初犯,现在立刻散了,朕既往不咎!若是再敢在此聚众喧哗,便是威逼宫禁,形同谋反!黑骑军、羽林军、怯薛军!”
“在!”
“准备动手!”
“是!”
三万甲士齐刷刷举起兵刃,盾牌手轰然上前,弓弩手拉满弓弦,火铳口对准了百姓,肃杀之气瞬间逼到了众人的咽喉!
“我看谁敢?!”
一声犹如雷霆暴怒的狂吼,骤然从人群中炸响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三个头戴宽檐大帽、身披平民布衣的男人,大步排开人群走上前来。
为首那人一把掀掉头上的大帽,露出一张犹如花岗岩般冷硬、布满风霜的脸庞。跟在他身后的两人,也同时扯下了伪装。
“枢密使?!”
“是脱脱枢密使!”
“还有严廷辉和李重,两位枢密副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