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。来人,竟是大元帝国最高军事统帅、枢密使脱脱!以及他的两名枢密副使!
这三个人,就是大元军事方面的三位宰相!
脱脱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他虎目圆睁,向着四下里望去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“你们是天子的亲军,按理说,我这个枢密使,管不着你们。”
脱脱的声音不大,却自有大元军方第一人的威严:“但是!别忘了,你们究竟是怎么来的?”
脱脱指向黑骑军,声如洪钟:“黑骑军!你们是太祖爷当年起兵时的嫡系亲军!是太祖爷,给了你们大元第一军的威名!”
“怯薛军!你们起源于成吉思汗的护卫,后来太宗皇帝继任蒙古大汗,将你们全编制保留至今!你们忘记了,这天下也有蒙古人一份吗?”
最后,他看向右侧:“羽林军!武宗皇帝在位时,深感黑骑军需要护卫太上皇,而怯薛军全都是蒙古勋贵子弟,才抽调了汉人勋贵子弟,组建了你们!”
“太祖、太宗、武宗!这三位陛下的遗志,你们都忘了吗?!他们把刀剑甲胄交到你们手里,是让你们违背太祖的祖训,去接受一道数典忘祖的乱命,来屠杀我大元的忠臣义士吗?!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脱脱这番话,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了三万甲士的心头。这些大元最精锐的军人,本就在心底对那道“全球平权”的旨意充满了抵触和不解。
他们更不愿意,沾染了大元忠臣义士的鲜血。
此刻被军方第一人如此当头棒喝,士气更见萎靡。
前排的士兵不自觉地垂下了枪尖,弓箭手们也纷纷松开了紧绷的弓弦,火铳手们放低了枪口。
庞大的军阵,竟开始逡巡不前!
城楼上的赵宇镇见状,惊怒交加,气急败坏地指着脱脱道:“脱脱!你竟敢在军前妖言惑众!你想干什么?你也想造反吗?!”
“臣,不敢!”
脱脱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年轻帝王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悲哀,“当年,太祖爷定下规矩,军人不得干预政事。本来,今日臣等是不该来的。但是……”
“陛下今日是要造太祖的反!是要毁了我大元军人用鲜血打下来的根基!臣不能不来!所以,臣今日没有穿军装,只穿了这身便装!”
“虚伪!”
赵宇镇怒不可遏:“如果你不是枢密使,不是这武将之首,你在这三万大军面前说的话有何分量?!你明知太祖爷定下了军人不干政的规矩,你却明知故犯!你能犯太祖的规矩,朕就犯不得吗?!”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
脱脱惨然一笑,那笑容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。
“臣坏了太祖的规矩,臣,自会去地下,向太祖领罪!”
说罢,脱脱猛地转过身,面向着城楼上的赵宇镇,双膝重重跪地,道:“陛下,您最后听老臣一言,太祖的规矩,不能破啊!”
然后,又向四下里看去,嘶吼道:“今日,我,大元枢密使脱脱,以死,护卫太祖遗志!以自己的性命,请陛下收回成命!!!”
话音未落,脱脱猛地抽出腰间的钢刀,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,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颈!
噗呲!
殷红的鲜血,犹如一道凄厉的喷泉,在这烈日当空的午门广场上冲天而起,随后化作一阵血雨,洋洋洒洒地落在了那滚烫的青石板上。
大元帝国最高军事统帅,当朝枢密使脱脱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“脱脱老相爷!!!”
“脱脱枢密使!!!
……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紧接着,极其惨烈的悲恸声在广场上轰然炸开。数万名学子、官员双眼泣血,疯狂地以头抢地。
“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数万人的嘶吼声,夹杂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,化作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风暴,直冲城楼!
而那原本包围广场的三万天子亲军,在看到脱脱自刎的那一刻,士气也几乎崩溃,眼中满是惶恐与敬畏。
庞大的军阵,竟连连后退!
城楼上,鸦雀无声。
许有壬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打着摆子,凑到赵宇镇身边,颤声道:“陛、陛下……万万不可再强硬下旨了!军心已散,再逼下去,弄不好……当场就会兵变啊!”
姚逢吉也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点头:“陛下,不可操之过急,快安抚他们吧!城里不仅有天子亲军,还有城防军呢!”
“朕就不信了,他们真……真敢造反?朕是太祖嫡孙啊!”
话虽如此,赵宇镇看着城下那数万双犹如看仇人般猩红的眼睛;看着那缓缓后退、甚至对他流露出敌意的天子亲军;看着血泊中脱脱的尸体……
这一刻,这位十八岁的年轻帝王,已经心里发凉。
直到此时此刻,他才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,“太祖”这两个字,在这片土地上,在这大元子民和军人的心中,究竟拥有着怎样如神明般不可侵犯的地位!
冷汗,湿透了赵宇镇的龙袍。
“传……传朕的旨意……”
赵宇镇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:“朕……收回成命。大元天下,依太祖之法……朝廷与汉人与蒙古人共天下……”
轰!!!
城楼上的声音刚刚传下,整个午门广场瞬间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呼!
数万人相拥而泣,他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与汗水,对着皇宫的方向拼命地磕头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:
“大元万岁!”
“太祖爷万岁!”
“是太祖爷的在天之灵,拯救了我们大元啊!”
……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血染的青石板上。在这片属于大元的土地上,太祖赵朔那看不见的灵魂,依然犹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图腾,死死地镇压着这八万里壮丽的山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