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”
待广场上如海啸般的万岁声渐渐平息,一个苍老却极其坚定的声音,再次在城楼下响起。
是贺惟一。
这位大元首相,当初之所以在仁政殿内当众喷出一口鲜血,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怒火攻心,而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他实在太老了,身体状况相当不好。
事实上,贺惟一自知时日无多,今日跪在这午门之前,他本就已经做好了以死谏君的准备。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一向恪守军人不干政规矩的枢密使脱脱,竟然抢在了他的前面,以死谏君,翻转了局势。
大元八旗,不愧是国之柱石!
脱脱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贺惟一强打精神,准备为大元做完最后一件事。
他仰头高声道,“既然陛下已经体恤臣民,收回成命,那就请陛下即刻明发旨意,昭告天下,以安四海臣民之心!”
刚才赵宇镇在城楼上的妥协,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道“口谕”。这只是皇帝对面前这些文武百官和中都百姓的一个口头承诺,而不是盖了玉玺、经过中书省明发天下人的正式诏书。
夜长梦多,贺惟一必须趁着当下军心可用、民意沸腾,把这件事彻底敲定。
城楼上,赵宇镇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强忍着怒气,咬牙切齿地俯视着这个老臣:“朕乃大元天子,太祖嫡孙。贺相,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?!”
“臣不敢!”
贺惟一寸步不让,道:“如果陛下心意已决,这旨意早一刻下、晚一刻下,又有什么区别?再者,您昨日已经通过电报向各行省下了平权的旨意,如今既然要改弦更张,自然是宜快不宜慢!免得那些居心叵测的异族,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!”
“请陛下明发旨意!”
广场上,刚刚平息下去的数万学子和百官,再次齐刷刷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。甚至连那些退到一旁的天子亲军,也将手里的兵器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三下,以壮声威。
赵宇镇死死盯着城下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,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,颓然挥手:“好……好!姚逢吉,你就在这城楼上拟旨,朕……用玺便是!”
当即,就在这午门的城楼之上,当着全天下人的面,大元政事堂副相姚逢吉颤抖着双手,研墨铺纸,拟好了收回成命的诏书。
皇帝面无表情地在诏书上盖下了玉玺,两位宰相副署。随后,这份带着脱脱鲜血与数万人意志的圣旨,被火速送往电报局,通过有线电报网络,向着全球各地的行省发送。
……
……
当夜,傍晚时分。
吐火罗行省,坎大哈城。
行省衙门的后宅内,此刻正是一派奢靡旖旎的景象。
纯铜的香炉里缭绕着名贵的波斯沉香,一群身材火辣、蒙着面纱的美丽舞女,正踩着充满中西亚风情的鼓点,在大厅中央翩翩起舞。
在大厅的主位上,坐着两个人。
左边一人,是个五十来岁、穿着一身汉人丝绸便服,有着深邃轮廓的波斯人。此人,正是皇帝宠妃楚雅思的亲生父亲楚列班。
而坐在他右侧的,则是一位穿着洁白长袍、留着花白胡须的老者。他双手捧着一杯摩洛哥薄荷茶,看得津津有味。
这老者,乃是波斯极负盛名的学者哈儿吉维。
一曲舞罢,楚列班微笑着挥了挥手,让那些舞女退下。
“多亏了大学者的指点,我们才能取得今日这般辉煌的胜利啊。”
楚列班端起茶杯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大元帝国的实力实在太恐怖了,我们正面对抗,毫无胜利的可能。”
“但是,”楚列班得意地笑容在面上泛起:“再凶狠的巨兽,也有它的弱点。而大元最薄弱的一点,那就是皇帝本人!我们在皇帝的继承人身上下功夫,就有成功的可能。”
哈儿吉维轻轻抿了一口薄荷茶,高兴道:“那是因为真神在庇佑着我们。大元太子会意外坠马而亡,太孙少不更事、沉迷于风月,我们才有了今日的成功。当然了,这其中最关键的,是楚雅思的巨大牺牲。我们为了胜利,牺牲了真神世界最美丽的女人,你最宠爱的女儿。”
楚列班虔诚道:“那是雅思的荣耀,也是我整个家族的荣幸!如今,坎大哈乃至整个中西亚的真神子民们,都在为这道‘平权’的圣旨而庆祝!”
哈儿吉维点了点头:“真神会永远记得你的功劳。你和楚雅思,都是整个真神世界的英雄。”
“这,仅仅只是第一步。”
楚列班站起来,自信满满地道:“平权之后,就是特权!我会从各地挑选更多、更绝色的真神世界的美人送进中都!去影响皇帝,去诱惑那些手握大权的大臣,甚至去改变那些大臣子嗣们的信仰,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改信真神!”
“终有一日,我要让大元皇帝下旨,立我真神教为大元国教!来一招鹊巢鸠占,将这八万里大元江山,兵不血刃地变成真神的神国!”
哈儿吉维郑重点头,道:“真神保佑,定当如此!”
然而,正在这时——
“父亲!不好了!”
大厅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。楚列班的长子楚恩泽面色惨白、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手里还死死捏着两张刚刚译码完毕的电报纸。
“慌什么?成何体统!”楚列班皱眉呵斥。
“父亲,中都……中都出大事了!”楚恩泽声音都在发抖,“皇帝刚才明发了天下圣旨……收回了‘全球平权’的成命!还有,这是妹妹雅思刚发来的电报,详细说了中都发生的事!”
“什么?!”
楚列班一把夺过电报,一目十行地看下去。当看到数万学子叩阙、贺惟一死谏、尤其是枢密使脱脱拔刀自刎逼退三万亲军时,楚列班只觉得双腿一软,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