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列班绝望地喃喃自语:“我们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,连真神世界最美丽的女人都献出去了,眼看大功告成……结果,结果就被他们这样强行按回去了?仅仅一天的时间,就轻易解决了?大元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纠错能力?!”
楚恩泽赶紧上前扶住父亲,安慰道:“父亲不必太过绝望。妹妹在电报里说,虽然平权的旨意收回了,但任命您为大元宰相的那道旨意,并没有撤回。”
楚列班听了,不但没有高兴,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:“蠢货,你懂什么?那是因为,皇帝毕竟是太祖的嫡孙,是大元的脸面!那些人不愿意过分降低皇帝的威严罢了!”
一旁的哈儿吉维听完电报的内容,放下了手中的薄荷茶。这位睿智的异族学者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敬畏。
“我到底……还是低估了那位全球的始皇帝啊。”
哈儿吉维站起身,望着东方中都的方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:“始皇帝留给子孙,不仅仅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全球帝国和一张至高无上的皇座。他留下的最可怕的武器,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楚列班颤声问。
“是民智!是精神!”
哈儿吉维的声音透着一丝深深的战栗:“他开启了华夏子民的民智!他改变了那群东方人的精神!你看看电报里写的,那几万名学生、那几个位极人臣的宰相和统帅。他们面对皇权的压迫,没有奴颜婢膝,他们所展现出的,是一种骄傲昂扬、将国家兴亡视为己任的精神!”
哈儿吉维指着电报上的“脱脱”二字,叹息道:“那不是野蛮人一腔血勇的悍不畏死,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,愿意为了心中的大义、为了维护帝国而从容赴死的牺牲!有这样一群人在,大元的皇帝,也做不得快意事。”
他摇了摇头,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:“大元那个年轻的皇帝,确实是这个庞大帝国最弱的一环。但是,那位始皇帝,却用这天下人的民心和脊梁,为这个最弱的一环做了补充!”
“那……大学者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楚列班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等。”
哈儿吉维重新坐下,沉声道:“这一切,不过是真神对我们的考验罢了。始皇帝虽然伟大,但他毕竟已经去世快一百年了。只要是人,他的影响力就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退。”
“楚列班,你现在是大元的宰相了,你的女儿依旧是大元皇帝最宠爱的女人。”
老学者幽幽地说道:“我们依旧占据着有利的位置。只要我们像沙漠里的毒蛇一样,蛰伏起来,坚持不懈地去腐蚀它、渗透它……总有一天,我们的愿望会实现的。”
……
……
与此同时,中南半岛,新楚国国都,吴哥城。
夜幕降临,庄严肃穆的王宫大殿内,几盏明亮的鲸油灯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。殿外是婆娑的重重树影与热带特有的虫鸣,殿内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赵寰铭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,将刚收到不久的绝密电报递给了坐在下首的中年文士:“伯温,今日中都午门的这场变故,你怎么看?”
看着刘基双手接过电报细细阅读,赵寰铭端起茶盏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。
回想起这短短几天的心路历程,赵寰铭只觉得心情如过山车般剧烈起伏。
当初,刚接到中都明发天下的那两道“平权”与“异族拜相”的旨意时,他心中非常矛盾。
大元朝廷底蕴太深厚了,又占据着天下大义的正统,正如刘基之前所断言的那样,只要中都不犯大错,他这个藩王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自己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亲侄子,行事竟然如此操切、如此狂妄,真的犯下了大错!
但狂喜过后,赵寰铭又迅速冷静了下来。他深知,皇帝犯错,并不意味着他现在就有起兵的胜算。新楚国的战争机器,也还远未准备就绪;更关键的是,他绝不愿意看到那些异族得势!
所以,当今天傍晚,收到皇帝被迫收回成命的第二道旨意时,赵寰铭非但没有因为失去造反借口而失落,反而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了一口气,并立刻连夜将智囊刘基招来议事。
“殿下,”刘基看完电报,将其轻轻放在桌案上,神色凝重中透着一丝庆幸,“总的来说,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贺相与脱脱枢密使联手,保住了我大元的根基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刘基话锋一转,,“真正的关键在于,此事过后呢?”
赵寰铭放下茶盏:“你是说,陛下未必会善罢甘休?”
“正是。”刘基伸沉声道,“此事过后,无非两种可能。其一,是陛下经此一劫,真心知错,从此改弦更张,敬畏祖训,那自然是天下之福;但这其二嘛……只怕恰恰相反。陛下年少气盛,受此大辱,不但不会悔改,反而会被激发了逆反的心思,更加执拗地推行全球平权之政。”
刘基叹息了一声:“若是第二种可能,那麻烦可就太大了。殿下您想,这一次,是脱脱枢密使用自尽的方式,才堪堪逼退了天子亲军,阻止了陛下。下次呢?下次陛下再下乱命,还有谁能用命去填?”
刘基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全球疆域图前,用手指划过广袤的版图:“王上,皇帝的权力太大了。只要陛下这次缓过劲来,慢慢提拔心腹,逐步掌控中都的朝局和京中大军,他就能真的能为所欲为了。”
“皇帝的权力最能彰显、也最无可违逆的地方,其实是在中都之外的万里疆域之中!只要中都不乱,皇帝一道圣旨通过电报发到诸多行省,哪里敢不遵从?中都外的官员百姓就算再有血性,他们也无法像中都的官员学子那样,去午门叩阙请愿,威胁到陛下。除非……起兵造反!”
赵寰铭盯着刘基的眼睛:“所以,伯温你的意思是……哪怕陛下现在收回了成命,我们还是要准备打?”
“是!”刘基斩钉截铁地答道,“如果陛下能真心悔过,那自然最好。不过,我们的战争准备,不仅不能减慢,反而要加快!”
赵寰铭微微颔首:“的确,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。不过……”
他站起身,在殿内来回踱步:“能不打,终究是最好,一旦内战爆发,风险太大了。其实,我一直在考虑另外一种可能。”
刘基拱手道:“臣愚钝,请王上明示。”
“中都数万人叩阙请愿的事,给了我极大的启发。我在想……我们能否将‘限制陛下乱命’这件事,变成一种大元成文的制度?”
“华夏百姓太多了,分散在全球各地,想要汇总他们的意见去制衡皇权,极不现实。但是,那些分封在全球各地的藩王呢?那些与国同休的蒙古、汉人勋贵呢?那些皇室宗亲呢?”
“太祖的约法,是与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。那我们能否联络天下的宗室、藩王和实权勋贵,组建一个‘宗藩贵族院’?形成一个制度化的组织?一旦陛下再下达乱命,这个组织就有权力,名正言顺地予以‘封驳’,阻止乱命出京?”
“殿下英明!此计……简直是神来之笔啊!”
刘基听完了赵寰铭的话,原本凝重的脸上满是狂喜:“将抗旨不遵,转化为维护祖宗家法的制度!这步棋,简直是进可攻,退可守!如果陛下迫于压力同意了这个制度,那皇权便会被牢牢套上枷锁,大元之危可解;而纵然此事不成,陛下执意拒绝……”
“来日一旦殿下起兵,您不仅占据了天下大义,更会在顷刻间,拥有全天下大半藩王与勋贵作为盟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