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在心里略一复盘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看向御座的目光愈发深了。
“怪不得刚才主君,全程除了开头那一扇之外,就再没亲自出过手。
从头到尾,都只让童威童猛兄弟在前头厮杀。
除了是在营造帝君威严之外,也在保留实力,不轻易让那白玉蟾窥出虚实。”
才能把白玉蟾这等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积年老妖,唬得心里打鼓,直接吓退。
岳飞心头百感交集。
主君明明灵力枯竭、手臂受创,状态算不得好。
却偏偏神色淡然,把一手将要崩盘的烂牌,生生打成了一场不流血的大胜。
这份临危不乱、虚张声势却又算无遗策的定力和心气,才是真正的帝王气象!
不可质疑,不可揣度。
岳飞思虑完,对林宸是愈发服气。
林宸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却也不点破。
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枯萎的手,又抬眼望了望桐柏宫深处那道沉沉的水幕,神秘地一笑:
“好了,都别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。
我这不过是小状况,在这帝座上稍微坐会儿,便能回补。
再说,咱们兄弟也都各自挂了彩,正需要稍作休整。
取那妖道的狗头,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。”
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:
“而且哪吒他们,找了个好地方落脚。
走,咱们先去讨杯茶喝喝~”
——
另一边。
那道惨绿的流光,几乎是贴着地脉狂窜,飞也似地一头扎进了桐柏宫深处。
直到躲进那座宫殿的最里间,确认身后再没有半点追兵的气息,白玉蟾才猛地刹住身形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祂抬起那只仍在微微发颤的手,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冷汗。
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,此刻惨白无比。
祂活了这么久,纵横了不知多少岁月,这是头一回,在一个区区凡人模样的青年身上,感受到这般彻骨的威压。
那御座威压、芭蕉扇子、一语道破真名的本事……
每一样,都像一根针,扎在祂引以为傲的高贵血脉里。
“可恶……可恶!”
白玉蟾负手立在殿中,那双蟾瞳里翻涌着惊怒交加的火气,正自咬牙切齿地咒骂着。
“兄长?”
一道声音,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。
“你怎么这般狼狈地回来了?”
那声音透着诧异:“我远远便瞧着你心绪不宁,气机紊乱。
是出了什么事情?!”
白玉蟾闻声回头。
只见从桐柏宫那幽深的廊柱阴影里,缓步走出一位威严的判官。
那判官生得一头朱红色的怒发,一张铁青色的方正面孔,一双眼睛幽幽地闪着电光,口鼻处却凸出一截尖利的鸟喙,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身上,同样披着一袭与白玉蟾相仿的翠云道袍。
白玉蟾瞥了这鸟嘴判官一眼,没好气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我被人看穿根脚了!”
那鸟嘴判官猛地一震,电目里精光一闪:
“什么?!此地竟还有人,能看出我们的来历?!”
这鸟嘴判官踏前一步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:
“难道,是其他外神在这华夏布下的暗子?”
“谁知道呢?!”
白玉蟾气得那张俊脸又“咕”地鼓起两颊,活脱脱一只动了真怒的蟾蜍。
“那小子,先把国清寺里咱们那对卑猥双子给斩了,夺了大角妖星的权柄,捏出了两条龙来。
我斗他们不过,这才一路逃了回来!”
鸟嘴判官听到“卑猥双子折了”这几个字,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旋即沉声道:
“那可是母神子嗣啊?!说折就折了?
兄长,你先把那人的模样,给我看一看。”
白玉蟾这等道行的存在,要拟出一个人的形貌,何须画像。
祂随手一挥,驱动一缕真气,便在二人之间,凝出了林宸那张面容——
淡眉,星目,神色淡然,眉宇间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帝王之气。
却不曾想,这鸟嘴判官,只一眼,就死死盯住了那张模拟出来的面容。
他那双幽电般的眼睛里,竟爆发出毒蛇般的怨毒,猛地抬高了声调,咆哮道:
“啊!竟然是他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