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皮随手一甩。
黑袍男的身体像被抽飞的石子,凌空撞穿了实验室的墙壁,整个人嵌进钢筋混凝土的裂坑里。
碎石灰尘簌簌落下,砸在他的头顶。
但黑袍男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低着头,胸膛在塌陷的墙面里微微起伏。
“咯咯咯咯——”
画皮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从梁锌的嗓子里发出,属于梁锌的低沉音色被扯成了一种尖锐而短促的调子,像金属片在瓷砖上来回刮擦。
“这具身体真的好棒啊。”画皮抱着这具刚刚抢夺来的身体,声音骤然轻柔下来。
“梁锌,我好喜欢你啊。”
“画皮。”黑袍男的声音从墙壁的裂坑里传出来,音调没有半点变化。
他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歪向一侧。
刚才那一击已经折断了颈椎,但他却并没有死亡,又或者说这具身体早就是一具尸体了,而操纵它的是黑袍男的灵魂而已。
他没有因为画皮毁约而愤怒,反而异常的平静。
画皮转过身。
那双被黑雾覆盖的眼睛转向墙壁里那张仲孙瑾的脸。
然后它动了。
一瞬间出现在黑袍男面前,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,将他整个人从碎石里提了起来。
“人类。”
画皮的声音骤然冰冷下去,每一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“你没资格称呼我的名字,这个世界上,只有梁锌有资格喊我这个名字。”
黑袍男被掐在半空中。
喉管被死死压住,声带几乎无法振动。
但他的嘴角却缓缓向上扬起,露出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刻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都快死了,还在乎一个名字?”黑袍男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在木板上磨过。
“有一个秘密,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。”
黑袍男直视着画皮那双漆黑的眼睛,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。
“我们都快要死了。”
画皮沉默片刻,松开了手。
黑袍男的身体摔在碎石堆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但画皮没有走开,它站在黑袍男面前,低下头看着他。
黑色的丝线从它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,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地面的碎石和灰尘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画皮站在黑袍男的身前,俯视着地面上的他,身上散发着若隐若现的能量波动。
“说给我听听。”
“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清洗。”黑袍男的声音依然平静,没有试图反抗,甚至连声音里的节奏都没有变。
“到了那个时候,谁也活不下来,无论是人类还是鬼怪,所有的存在都会消失!”
“你、我、还有你刚刚抢到的那具身体,全都会消失。”
画皮的手指停住了。
它歪了歪头,像在辨认黑袍男这句话的真伪。“清洗?被什么清洗?”
“不可言说的存在。”黑袍男吐出这几个字时,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敬畏。
仲孙瑾陪着梁锌一起长大,用那双“观测者”的眼睛记录了梁锌从童年到现在的完整轨迹。
在这条轨迹的某些裂隙里,他曾经窥到过那个存在的一角。
不是看见,不是听见,而是从痕迹与痕迹之间的空白处,从断裂的边缘地带,隐约感知到了那个轮廓。
那是超越人类认知的存在方式,是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。
而当初制造黑袍男的时候,那个躲在过去的“梁锌”往他体内注入了一小部分这样的力量,用来维持他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