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当黑袍男接管了仲孙瑾的身体、继承了那些观测记忆之后，他成了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、能够隐约理解那是什么的人。
除了无法清晰描述出那个不可言说的存在以外，黑袍男知道不少的隐秘事情。
“然后呢？”画皮问。
“让鬼神降临。”黑袍男一字一顿。
“只有十尊鬼神同时降临到这个世界，我们的力量叠加在一起，才能遮蔽世界的目光，选出一位新的神明。只有新神的出现，才能躲过这次大清洗。”
画皮沉默了。
它静静地盯着黑袍男，那张属于梁锌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双眼中翻涌的黑雾在这一刻似乎也静止了。
实验室里只有远处仪器残骸偶尔发出的电流滋滋声，和墙壁裂缝中碎石落地的细微响动。
许久之后，它忽然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不同于之前的尖锐，反而是带着些许怜悯的笑。
“呵呵……大清洗。”
画皮松开了掐着黑袍男的手，随即它自己站直了身体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如果你不信的话，可以去梁锌的记忆里面查看。”黑袍男继续开口说道，声音依然平稳。
“到时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。”
“不，我相信。”画皮摇了摇头，梁锌的脸随着这个动作左右晃动了一下，表情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我当然相信，世界意识会清洗这个世界嘛，这件事情……”
它顿了顿，目光向着四周扫了一圈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四周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天花板上的冷光灯还在闪烁，地面的裂缝里还在渗出灰白色的粉末，墙壁里的钢筋还在碎石中露出锈迹斑斑的断口。
没有注视传来，没有伟力降临，没有任何力量因为它的这句话而出现。
“我很早就知道了。”
画皮收回目光，伸手抚摸自己的脸——那张梁锌的脸，指尖比上一次更加温柔，更加眷恋。
“这具身体真的好棒啊。”它的声音像在感叹一件艺术品。
能够正大光明地说出那个不可言说的名字，而不被任何东西察觉，这就是梁锌这具身体的意义。
这就是画皮为什么等了这么多年，从梁锌的童年一路陪伴到现在的最终目的。
“你既然已经知道，那我们就应该加快行动了。”黑袍男从碎石堆里撑起身体。
他的一只手还握着自己断裂的颈椎，正在用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将其推回原位，骨头摩擦的声音细密而沉闷。
“必须要赶在清洗到来以前，让所有的鬼神降临。”
“不。”画皮低下头看着黑袍男，用一种怪异的语气缓缓说道。
“没必要。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多鬼神，只需要我和梁锌的存在，就足够了。”
黑袍男推动颈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空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本来啊……”
画皮蹲了下来，和黑袍男平视。
这个蹲下身的姿势出现在梁锌的身体上，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梁锌的娇俏，像一个少女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。
“人类是没有资格与我交流这么久的，但你毕竟是他的影子。”
它伸出手，用梁锌的手指戳了戳黑袍男的胸口，很是随意的说道。
“而且还帮我得到了梁锌的身体，那么在你死之前，还是让你死个明白吧。”
它收回手指，站起身来。
“鬼神降临、世界大清洗、新神的出现……”
“这些话……”
“都是我和梁锌说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