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顺陷落的消息传到圣彼得堡时,已经是八月四日的深夜。
拉姆斯多夫伯爵被人从睡梦中叫醒,侍从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电报,脸色白得吓人。他接过电报,只看了一眼,手指就开始发抖。他把电报放下,又拿起来看了一遍,然后慢慢坐回床边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库罗帕特金比他早几个小时收到消息。远东军区司令阿列克谢耶夫在电报里只写了一句话:“旅顺要塞于八月二日陷落。斯特塞尔将军率部投降。三万余官兵被俘,全部火炮、弹药、粮食落入敌手。”
库罗帕特金坐在办公室里,把这份电报看了三遍。他的脸色灰败,嘴唇紧抿着,手指攥着电报的边角,把纸都捏皱了。他知道旅顺守不住,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。六个月的围攻,日本人用重炮和坦克一点一点地把堡垒敲碎,俄国军人用血肉之躯硬扛了半年,最后还是没能撑住。
尼古拉二世在冬宫的书房里接到消息时,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波罗的海舰队调动的文件。侍从把电报呈上来,他看了一眼,放下手中的笔,沉默了很久。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告诉库罗帕特金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满洲的陆军不能退。从欧洲调兵,走西伯利亚铁路,能调多少调多少。”
侍从犹豫了一下:“陛下,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尼古拉二世打断他,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,“运力不够就想办法。旅顺已经丢了,满洲不能再丢。”
侍从不敢再说,敬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尼古拉二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俄罗斯帝国地图。从圣彼得堡到海参崴,横跨欧亚大陆的铁路线在地图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太长了,长到他的军队和物资要花好几个月才能从欧洲运到远东。而日本人的军舰就停在对马海峡,随时可以切断这条脆弱的生命线。
他闭上眼睛,手指按着太阳穴。德国人在西边虎视眈眈,奥匈帝国在巴尔干制造麻烦,现在远东又出了这么大的窟窿。他不知道该怎么补上这个窟窿,但他知道,不能退。一退,俄国在远东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而在江户,气氛完全不同。
旅顺攻克的消息传到江户时,正是午后。电报被译出来,送到宗元手上。他看完电报,把它放在桌上,抬起头看着其他官员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旅顺拿下了。三万二千俘虏,五百多门炮,步枪两万多支。斯特塞尔投降了。”
国防部长第一个站起来,拳头砸在桌上:“好!”
原敬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,拿起电报看了一遍,笑着点了点头。几个参谋站在旁边,互相看着,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。
宗元站起来,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远东地图前。他的目光从旅顺向北移动,划过辽东半岛,划过满洲平原,一直划到更北的地方——那里是俄国的远东,海参崴,黑龙江以北,库页岛,那些俄国人从清国手里夺走的地方。
“俄国人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拿下旅顺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他们以为能拖一年,甚至更久。他们以为西伯利亚铁路能来得及把兵运过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一众官员。
“但他们错了。我们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”
他走回地图前,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上,然后沿着半岛一路向北,划过鸭绿江,划过满洲,划过那条漫长的边境线。
“第二方面军,由武田宗信率领,从朝鲜半岛出发,向东北和西伯利亚进军。海军配合,从海路封锁海参崴。陆军从陆路推进,目标是——”
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兴安岭的位置。
“拿下俄国在远东最重要的位置,满洲。”
尾形,尾关,市村等人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条漫长的进攻路线,脸上表情愈加兴奋。
“武田那边,部队已经准备好了。第二师、第四师、第六师,加上配属的坦克部队和炮兵,总兵力约五万人。海军那边,渡边会派一支分舰队封锁海参崴,切断俄国人的海上补给线。”
宗元点了点头。“告诉武田,动作要快。俄国人在满洲还有几十万军队,虽然装备不齐、士气不高,但如果让他们缓过神来,组织起有效的防御,我们就会陷入苦战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。”
八月五日,命令从东京发出,经电报传到驻扎在朝鲜半岛北部的第二方面军司令部。
武田宗信站在司令部的院子里,手里拿着电报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他是武田观柳斋的次子,今年三十七岁,中等身材,面容精瘦,眼神锋利。从北海时期就跟着父辈们打仗,在第三次国内战争中担任过旅长,以作战果断、行动迅速著称。
他把电报折好,塞进口袋里,转身走进指挥部。
“通知各师长,一小时后开会。今晚,第一批部队渡江。”
参谋敬了个礼,转身跑去。
当天夜里,鸭绿江畔,日军的工兵部队已经在江面上架起了浮桥。月光被云层遮住,江面上黑沉沉的,只能听见水流的哗哗声。步兵排成纵队,静悄悄地走上浮桥,向对岸的满洲土地前进。坦克和步战车排在后面,沉重的钢铁身躯压得浮桥微微下沉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
武田宗信站在江边,看着那些正在渡江的部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的身后,是一辆指挥车,车上架着电台,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