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牛是个普通难民,也是个幸运的人,不仅在逃难中活下来,还在这里落了脚,安了家。
而让赵铁牛在这里扎根的人,则是他岳父,乌充,乌掌柜。
依据收集到的信息,乌充此人在乱世以前,是个在县城开店铺做生意的寻常商户。
生意虽没有做得特别大,但生意稳定,让家人衣食无忧,还能时不时接济一下亲友。
乌掌柜的妻子苏氏,是神医谷镇上的人,苏家也是药材商。
神医谷这个偏远地方能形成镇,是因为这里常年有药材交易。
外地的药材商经过时,会来这里采购。
这里的商户一般只需跟山里的山民们收购,然后转卖给外地药材商。
生意做大之后,本地商户就组建了药帮。
苏家当然也加入了药帮。
五年以前,乌掌柜的小舅子和药帮的一部分人,去外面做大生意。
镇上的人只知道他们去做大生意,而实际上,他们是乘船去跟海外商人收药材了。
山里的药材生意还是太小,又有药帮的一堆人瞅着,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。他们听说了海贸的巨利,组队去南边收药材。
从海外过来的船,一靠岸,市舶司的官吏们就会立刻登船封舱,查货收税,若是遇到品相好的药材,官府会优先购买。
严禁商人们私下交易,违者严惩。
但依然无法完全禁止。
高风险,意味着高收益。
歆州那地方,边界走私都那么严重,更何况是沿海的海贸。
民间富商手里那些极品海外药材都是怎么来的?
出得起钱,就有人愿意冒险!
很显然,神医谷的某些人,在这方面起了意。
一次两次成功之后,神医谷苏家的野心更大了,投入更多,找亲友们各处借钱,全投进去。
也就是那一次,世道乱起来。
他们那些人逃难一般回到神医谷,中途大幅减员,货物损耗大半,只带回来了少部分药材。
但他们逃回神医谷,也没有逃过厄运。没多久,苏家的几位主事人,中邪异变,接连遇事。
当时乌掌柜之妻苏娘子,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在苏家探亲,也被波及,没能幸存。
乌掌柜在神医谷有置办宅子,但那时候到处都很乱,当然让妻儿待在岳家。谁想到,竟然会遭遇如此灾祸!
那时候,神医谷的局面也不稳,没人去细究。
乌掌柜三个儿女,只有留在县城帮忙的长女活着。
父女俩逃难来到神医谷时,才得知了这个噩耗。那个时候,苏家的宅子也被药帮收了。
因为苏家欠下的债要还,整个苏家,活下来而且留下来的人,只有个两岁的幼儿,还是邻居帮忙照看的。
欠债还不了,只能用宅子抵。
所以乌掌柜家里,只有他、长女以及年幼的内侄。
留在神医谷的这两三年里,乌掌柜又挣了些家当,雇了随从,择了赵铁牛这个女婿。
温故看着纸上所写的,关于乌掌柜和神医谷苏家的这些信息。
“苏家能主事的青壮,几乎在同一时间中邪发生异变,伤及家人。苏家老爷子受了刺激,很快也跟着没了。前后那一段时间,苏家就像是受了诅咒一样,老老少少接连没了,只留下一个不知事的幼儿。”
乱世刚开始的时候,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混乱状态,若是没有足够应对措施,一整户都可能没人能活。
所以苏家这种惨况,乍一看,也没人觉得异常。
邪疫之邪,那时候确实令人畏惧,即便是厉害的名医,当时中招的也有不少。
杨巡尉有点明白了:“副使,您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?”
温故说:“不确定,只是直觉这里面应该有事。这位乌掌柜是有些本事的,但两三年依然只守着那么小一个铺子,似乎还有受到打压,所以才急着让赵铁牛去攀一位名医,添一份保障。”
将手上记录信息的纸递给杨巡尉,温故说道:“继续查,细查苏家那时候究竟发生过什么?以及乌掌柜这两三年来,都做过些什么事。”
“是!”
杨巡尉应下。
想到这次考核被温故影响而变了性质,杨巡尉又有些担心:“此次入谷考核的异况,不知靖疠院和詹老太医是什么样的态度。”
乱世之初,詹老太医联络各方名医,组建了靖疠院。
靖疠院的院使,就是主持考核的那位,桓院使,此人统领神医谷的事务。
杨巡尉质问考核被刁难一事,就是找的桓院使,从他手里敲下来不少好东西。
杨巡尉不怕桓院使的冷脸,但有点担心詹老太医的态度。
詹老太医的声望,可不是桓院使能比的!
温故却道:“詹老太医或许乐见如此。”
杨巡尉不解:“温副使你认识詹老太医?”
温故说:“没见过面,也没有联系过,只是打听过这位老太医的为人。
再就是,我从詹老太医召集名医组建靖疠院的‘靖疠’二字猜测的。”
平定疫乱,安抚民心。
“靖疠”二字是带着杀气的。詹老太医组建靖疠院时,很有决心。
或许,那时候的詹老太医认为,想要救世,肯定是他们这些名医圣手挑起重担。
这么多厉害的人聚集在一起,肯定能很快想到办法。
然而,这帮名医,每一个确实很厉害,但聚到一起,却各有各的心思,根本无法拧成一股绳。若是强行拢在一起,这帮人就像带着静电一样炸开,相互离得更远。
同心协力?
目前看,还没成功。
再加上,本地药帮权力膨胀太快,又迅速被六大阀渗透,老太医逐渐失去对他们的掌控。
詹老太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年纪也大了,眼看着管不住这些人,现在完全是凭以前的声望,强压着!
对于神医谷如今的局面,詹老太医早就不满了吧?
不知道詹老太医得知考核异况时,有没有暗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