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力宏的演唱会。
最前排的座位。
她从来没坐过最前排,甚至从来没看过演唱会。
年轻的时候在电视上看过,觉得那些人在台下尖叫、挥手、跟着唱,很傻。
但现在她快要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了。
姜依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,在被窝里笑了一下。
周六一大早,姜依夏就醒了。
她看了一眼手机,才六点半。
陆帆说八点来接她,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她睡不着了,起床洗漱,敷了张面膜,坐在梳妆台前化妆。
她平时不怎么化妆,最多涂个口红。
但今天她认认真真地化了,粉底、眼影、睫毛膏、腮红,每一个步骤都没落下。
化完之后,她对着镜子看了看,还行,不算浓,刚刚好。
她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白色的连衣裙,穿上,拉好侧面的拉链。
再穿上那双裸粉色的高跟鞋。
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,还行。
又把头发散下来,用卷发棒把发尾卷了一点弧度,披在肩上。
最后把那条浅卡其色的风衣搭在手臂上。
姜依夏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白色的裙子,裸粉色的鞋子,头发微卷,妆容精致。
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笑了一下,眼睛亮亮的。
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,拎起包,下楼了。
陆帆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了。
他靠在车门上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,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,脚上是棕色的皮质乐福鞋。
头发打理过,看起来精神又干净。
看到姜依夏从院子里走出来,他站直了,看着她。
姜依夏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,走在晨光里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,白色的面料泛着一层柔和的光,她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,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浓艳,红唇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。
锁骨露在外面,那一块的皮肤白得像会发光。
腰身很细,裙子的收腰设计把她的曲线完全勾勒出来,从腰到臀的弧度流畅而优美。
小腿露在外面,腿型修长笔直,裸粉色的高跟鞋让她的腿部线条更加延伸,整个人看起来高挑又挺拔。
她走过来的时候,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先飘了过来,然后是她脸上略带羞涩的笑。
陆帆看着她,眼睛定住了,从头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头。
“看够了没有。”姜依夏被他看得不自在,害羞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不够。”陆帆乐呵着,拉开车门,“上车吧。”
姜依夏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陆帆上了车,发动车子,往机场的方向开。
“你这条裙子,是不是我定制的那条。”陆帆笑着问道。
“嗯。”姜依夏低着头,手指在包带上绕了一圈。
“好看。”
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陆帆乐呵着,“真的好看,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”
姜依夏没接话,转头看着窗外,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。
到了机场,陆帆没有带着姜依夏去普通的出发大厅,而是直接开到了VIP通道的入口。
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看到陆帆的车,迎了上来。
“陆先生,您好,佳丽小姐已经安排好了,请跟我来。”
陆帆点了点头,下了车,绕到副驾驶帮姜依夏开门。
姜依夏下了车,看着眼前的VIP通道,愣了一下。
这里不是普通乘客走的地方,人很少,很安静,地上铺着地毯,两边是落地玻璃,能看到停机坪上的飞机。
“这是哪里?”姜依夏小声问道。
“VIP候机厅。”陆帆解释道,“不用排队,不用挤。”
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,陆帆牵着姜依夏的手跟在后面。
姜依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手,没挣开。
进了候机厅,里面很宽敞,沙发是真皮的,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饮料,还有一个自助的小餐台,有咖啡、茶、点心。
工作人员微微鞠了一躬:“陆先生,您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,请在这里休息。有任何需要,按桌上的铃就行。”
“谢谢。”陆帆点了点头。
工作人员退了出去。
姜依夏在沙发上坐下,身体陷进去,软软的,很舒服。
她环顾四周,整个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个人,落地窗外是一架白色的飞机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你每次都这样坐飞机?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差不多。”陆帆在她旁边坐下,“习惯了。”
“我以前坐飞机,都是排队排好久的,登机口人挤人。”姜依夏回忆着。
“以后跟我一起,不用排队了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过了一会儿,工作人员来通知登机了。
他们从VIP通道直接上了飞机,不用排队,不用挤,上了飞机就坐下来。
头等舱的座位很大,可以完全平躺,每个座位都是独立的,有私密隔板,座椅旁边有充电口、阅读灯,还有一个小的储物格。
姜依夏坐下来,摸了摸真皮的座椅,又看了看周围。
她只坐过两次飞机,一次是去上海,一次是去BJ,都是经济舱,座位很小,腿都伸不直,旁边的人挤着她,三个小时的飞行下来腰酸背痛。
头等舱她从来没坐过。
“怎么了?”陆帆看着她四处张望的样子,笑着问道。
“没见过世面。”姜依夏自嘲道,脸红了,“没坐过头等舱。”
“以后经常坐就习惯了。”陆帆说。
空乘走过来,微笑着说:“陆先生,姜女士,欢迎登机,起飞前需要喝点什么吗?”
姜依夏看了陆帆一眼。
“给她一杯温水。”陆帆对空乘说,“我喝咖啡,黑咖啡,不加糖。”
“好的。”空乘点了点头,转身去了。
姜依夏看着窗外的停机坪,阳光照在机翼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她忽然有点恍惚。
以前年轻的时候,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坐在头等舱里,去香格里拉看演唱会。
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小,厂里、宿舍、菜市场,三点一线。
后来有了孩子,世界更小了,家、花店、学校,三点一线。
她从来没为自己活过。
现在坐在这里,像是另一个人的生活。
一个她不敢想的生活。
“想什么呢?”陆帆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姜依夏摇了摇头,“就是觉得,托了你的福。”
“什么托了我的福。”陆帆说,“你自己值得。”
姜依夏没说话,接过空乘递过来的温水,喝了一口。
飞机滑行的时候,她有点紧张,手指攥着座椅扶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紧张?”陆帆问道。
“有点。”姜依夏说,“起飞的时候耳朵会不舒服,我之前两次坐飞机都这样。”
“那我帮你捂着。”
姜依夏还没来得及反应,陆帆已经伸出手,两只手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。
他的手掌很大,很暖,把她的耳朵整个包住了。
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小了,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变成了闷闷的低音。
姜依夏的脸瞬间红了,从脸颊红到耳根,被他捂着的耳朵烫得厉害。
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,还有自己的心跳,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她转头看着陆帆。
陆帆也看着她,嘴角带着笑,眼睛很亮,离得很近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。
飞机加速了,推背感传来,机身轻轻震动,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。
然后机身一轻,离地了。
姜依夏看着窗外,地面越来越小,房子变成了火柴盒,公路变成了细线,整个城市像一张铺开的地图。
陆帆的手还捂着她的耳朵。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,姜依夏下意识地往陆帆那边靠了一下。
陆帆松开一只手,揽住她的肩膀。
姜依夏的身体僵了一秒,然后慢慢放松了。
她没有推开他。
飞机平稳飞行之后,陆帆慢慢松开手。
“还紧张吗?”他问道。
“好多了。”姜依夏说,声音有点轻。
陆帆把座椅旁边的挡板打开,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,对着姜依夏。
“干嘛?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拍张照片。”陆帆笑着道,“难得坐一次头等舱,留个纪念。”
“有什么好拍的。”姜依夏小声吐槽着,但还是坐直了身体,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笑一个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对着镜头比了个耶,表情有点僵硬。
陆帆看着屏幕里的她,笑了:“你比耶的样子像个小姑娘。”
“本来就是小姑娘。”姜依夏说完自己都笑了。
“靠窗边,看窗外。”陆帆指挥着,“对,就这样,别动。”
姜依夏靠在窗边,侧脸对着镜头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鼻梁的线条很挺,嘴唇微微抿着。
“咔嚓。”
陆帆拍了一张,看了看屏幕,又看了看姜依夏本人。
“怎么了?不好看?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好看。”陆帆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,“太好看了。”
屏幕上的姜依夏,侧脸轮廓柔和,阳光给她的皮肤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,睫毛很长,鼻梁很挺,嘴唇的弧度刚刚好。
确实好看。
姜依夏看了一眼,脸红了:“还行吧。”
“什么还行,是很好看。”陆帆说,“我媳妇就是好看。”
“谁是你媳妇!”姜依夏瞪了他一眼,伸手打了他一下,“你可别得寸进尺,我俩现在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陆帆厚着脸皮嘿嘿笑着,把手机收回去。
姜依夏转过头看窗外,不理他了,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,耳朵红得透透的。
陆帆又拿出手机,低头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带着笑。
他把照片放大,看了看她的脸,又缩小,看了看整个构图。
真好看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、摆拍的好看,是自然的、不经意的、抓拍到的好看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,她靠在窗边,眼神看向窗外,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整个人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画。
陆帆把照片设成了壁纸。
之前的壁纸是一张风景照,没什么意思。
以后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她了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转头看着姜依夏。
姜依夏还在看窗外,云层在飞机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海洋,厚厚的,软软的,像棉花糖。
阳光照在云层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。
“好看吗?”陆帆问道。
“好看。”姜依夏说,“我以前坐飞机都是经济舱,窗户在胳膊肘的位置,想看窗外要歪着脖子,累得很。”
“以后都坐头等舱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摇了摇头:“不用,经济舱也挺好的,省钱。”
“给我省钱干嘛?”陆帆笑着道。
“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姜依夏说。
陆帆看着她,心里软了一下。
她总是这样,不肯花他的钱,不肯占他的便宜,什么都跟他算得清清楚楚。
但她今天穿了他买的裙子,鞋子,风衣。
她在慢慢接受他。
虽然嘴上还是硬的,但心里已经在软了。
姜依夏看了一会儿窗外,眼睛慢慢眯起来了,头靠在座椅上,呼吸变得平缓。
飞机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一样,摇得她犯困。
她的头慢慢歪向陆帆那一侧,歪了一点,又歪了一点。
陆帆没动,让她靠过来。
她的头碰到了他的肩膀,停了一下,又靠得更实了一些。
姜依夏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靠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上,睁开眼睛看了一眼,是陆帆的肩膀。
她想坐直,想说“不好意思”,但困意太浓了,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她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拉扯,最后困意赢了。
她闭上眼睛,把头靠在陆帆的肩膀上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陆帆低头看着她。
她睡着的时候,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,好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。
睫毛很长,盖在下眼睑上,像两把小扇子。
鼻梁很挺,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。
嘴唇微微张着,露出一点点牙齿,呼吸很轻,很慢。
脸红扑扑的,腮红和自然的红晕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化的妆,哪个是真的害羞。
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,几缕碎发贴着她的脸颊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在陆帆眼里,她怎么都好看。
醒着的时候好看,骂他的时候好看,瞪他的时候好看,打他的时候好看,睡着的时候更好看。
没有了白天那种嘴硬和防备,整个人软软的,像个小孩。
陆帆想起她刚才说的话。
“我以前坐飞机都是经济舱。”
他都记着呢。
他记得她十九岁那年的样子,扎着马尾辫,穿着厂里的工服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敢做,一个人扛着行李从老家来金陵打工,说干就干,从不拖泥带水。
后来的事,是他对不起她。
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,二十年,没坐过几次飞机,没出去旅游过,没看过演唱会,没穿过好看的衣服,没为自己活过一天。
她把所有的钱、所有的时间、所有的精力,都给了孩子。
给了思露,给了思凡。
给了他陆帆的孩子。
陆帆想到这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酸酸的,胀胀的。
他伸手,轻轻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姜依夏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,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继续睡。
陆帆拿出手机,打开相机,把镜头对着自己和姜依夏。
他歪着头,靠在她头顶上方,两个人挤在同一个画面里。
她闭着眼睛在睡觉,他嘴角带着笑看着镜头。
“咔嚓。”
陆帆拍了一张,看了看,不错。
他打开设置,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。
一张是他拍的她的侧脸,单独的她。
一张是他们两个人的合照,睡觉的她和笑着的他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每一遍都觉得好看。
空乘推着餐车过来,轻声问道:“陆先生,需要用餐吗?”
陆帆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不用,她睡着了,别吵她。”
空乘点了点头,推着餐车悄悄走开了。
陆帆把手机收起来,靠在椅背上,头歪向姜依夏那一侧,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。
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发着光,白茫茫一片,飞机很平稳,偶尔颠簸一下,像在云海上轻轻摇晃。
陆帆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笑。
这种感觉很好。
她靠着他,他靠着她,两个人一起飞过云层,去一个她没去过的地方。
以后要多带她出来走走。
带她去看海,去看山,去看雪,去看她想看的一切。
二十年没为她做过的事,以后一件一件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