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车不好，是开车的人不敢踩油门。
陆帆看着那辆车慢慢挪过来，嘴角带着笑。
车子停在他面前，车窗摇下来，姜依夏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还握着方向盘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上车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陆帆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进去，系好安全带。
“开了多久？”他问道。
“一个半小时。”姜依夏说，“导航说要五十分钟。”
陆帆笑了。
“我第一次上高速，不敢开快。”姜依夏瞪了他一眼，“你要是敢笑我，你就自己走回去。”
“不笑不笑。”陆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，“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“少来。”姜依夏踩下油门，车子往前挪了一下，又踩了一下刹车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帆问道。
“前面有个坑。”姜依夏指着前面的路面，“我怕刮到底盘。”
“那你绕过去。”
姜依夏看了看左边，又看了看右边，小心翼翼地往左打了半圈方向，车子绕过那个坑，继续往前开。
“你刚才说今天真好看，是什么意思？”姜依夏忽然问道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陆帆说，“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，很好看。”
姜依夏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衬衫，领口系着一个小蝴蝶结，下面是一条白色的九分裤，脚上是一双米色的平底单鞋。
头发披着，发尾微微卷，化了一点淡妆。
“出门的时候试了好几件。”姜依夏说，“这件你上次说好看。”
“我说过吗？”
“说过。”姜依夏说，“上次在花店，你说这件衣服衬我皮肤白。”
“我说过的话你都记得？”陆帆看着她。
“谁记得了。”姜依夏的耳朵红了，“我记性不好，只是随便穿了一件。”
陆帆笑了，没拆穿她。
车子开到了一条窄路上，两边都是农田，路很窄，刚好够一辆车通过。
对面来了一辆拖拉机，突突突地响着，冒着黑烟。
姜依夏慌了，把车往右边靠了靠，拖拉机从左边开过去，离她的后视镜只有几厘米。
“啊！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没事没事。”陆帆说，“没碰到。”
“吓死我了。”姜依夏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，“那个拖拉机怎么开那么快。”
“不快，是你太靠边了。”陆帆说，“以后遇到这种情况，你就减速下来，让他先过。”
“那我不是挡住了路吗？”
“你停下来，他也能停下来，或者他能从旁边绕过去。”陆帆说，“总比你们同时开过去要安全。”
姜依夏深吸了一口气，继续往前开。
开了一段，到了一个三岔路口。
“往哪边走？”她问道。
“左边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打了左转向灯，看了一眼后视镜，变到左边的车道。
“不错。”陆帆说，“这个变道很标准。”
“你别夸我。”姜依夏说，“你一夸我就紧张。”
“那我不夸了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了？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你不是不让我夸吗？”
“不夸你可以说别的啊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今天在村里干嘛了。”
“看了你爸妈的房子。”陆帆说，“主体已经完工了，院子也差不多了，再有一个月就能住进去。”
“我妈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？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说了。”陆帆笑着道，“说你嘴上硬心里软，让我该出手时就出手。”
姜依夏的耳朵更红了。
“你别听我妈的。”她说，“她就是想抱外孙想疯了。”
姜依夏的脸红了，从脸颊红到耳根：“你闭嘴。”
姜依夏伸手打了他一下，车子晃了一下，她赶紧双手握紧方向盘。
“好好好，不说了。”陆帆笑着道，“你好好开车。”
车子开上了高速。
姜依夏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，不敢分神。
高速上的车都开得很快，一辆一辆从旁边超过去，她的车速一直保持在八十左右，不敢再快了。
“你可以开快一点。”陆帆说，“限速一百二，你开八十太慢了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姜依夏说，“太快了我心慌。”
“那你就在右边车道开，让别人超。”
姜依夏把车开在右边车道，后面有车要超，她就稍微松一点油门，让对方过去。
开了一会儿，她慢慢放松了，车速提到了九十。
“不错。”陆帆说，“进步很快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夸我吗？”姜依夏哼了一声。
“忍不住。”陆帆笑着道。
开了一个多小时，终于下了高速。
姜依夏的额头上全是汗，手心也湿了，方向盘滑滑的。
“累不累？”陆帆问道。
“不累。”姜依夏摇了摇头，“就是紧张。”
“第一次上高速，紧张是正常的。”陆帆说，“多开几次就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车子开到了羊城市区，路上的车多了起来，走走停停。
姜依夏最怕这种路况，红绿灯一个接一个，刚踩油门就要踩刹车。
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，旁边车道的一辆车突然变道插到了她前面，姜依夏急刹车，车子猛地一顿。
“怎么开车的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陆帆看了她一眼，忍住笑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姜依夏看着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帆说，“就是觉得你刚才那句‘怎么开车的’，很有老司机的感觉。”
“你还笑。”姜依夏瞪了他一眼，“我都快被吓死了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陆帆说，“你反应很快，刹车踩得及时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姜依夏扬起下巴，“我可是考了满分的人。”
绿灯亮了，她踩下油门，继续往前开。
车子开到了花店门口，姜依夏停好车，挂P档，拉手刹，熄了火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到了。”陆帆说，“开得不错，比我预想的要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姜依夏看着他。
“真的。”陆帆说，“你以后可以自己开车去青山村看你爸妈了。”
“我才不去。”姜依夏说，“那么远，开得累死了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谁要你陪了。”姜依夏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
陆帆从另一边下来，站在车旁边，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不让陈贺来接你？”姜依夏忽然问道，“非要让我开。”
“因为你来接我，我更开心。”陆帆说，“陈贺来接我，那是工作。你来接我，这是......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这是生活。”
姜依夏愣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耳朵红了。
“你就是会说。”她说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陆帆说，“你今天来接我，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姜依夏没接话，转身往花店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陆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你要是去青山村，提前跟我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来接你。”
陆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姜依夏推开花店的门，走了进去。
陆帆站在门口，看着花店里的灯亮起来，姜依夏的身影在玻璃窗后面晃了一下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姜依夏发了一条消息。
陆帆：【今天谢谢你接我。】
过了几分钟，姜依夏回了。
姜依夏：【不客气，以后少去青山村，太远了，我开得累。】
陆帆：【那我去之前先给你加油。】
姜依夏：【不用，我自己会加。】
陆帆：【那我给你洗车。】
姜依夏：【也不用，我自己会洗。】
陆帆：【那我给你什么？】
姜依夏：【你给我闭嘴。】
陆帆看着那条消息，笑了，把手机收起来，上了车，发动车子走了。
花店里，姜依夏坐在收银台后面，手里拿着手机，看着和陆帆的聊天记录。
她的嘴角弯着，弯得很厉害，怎么都收不住。
她翻到陆帆发的那条消息，“因为你来接我，我更开心”。
她看了好几遍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就会说好听的话。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但她的脸是红的，耳朵是红的，连脖子都是红的。
丽姐从隔壁干洗店过来串门，推门进来看到姜依夏坐在那里发呆，脸还红着，笑着道：“怎么了？脸这么红？”
“没有。”姜依夏用手扇了扇，“热的。”
“热什么热，开着空调呢。”丽姐在她对面坐下，“陆总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他不是让你去接的吗？”
“接到了，就走了。”姜依夏说。
“你们两个啊。”丽姐摇了摇头，“一个追得辛苦，一个躲得辛苦，我看着都累。”
“我没躲。”姜依夏说。
“你没躲？”丽姐看着她，“那你们在一起了？”
姜依夏没说话。
“你看吧。”丽姐叹了口气，“依夏，我跟你说，好男人不多了。陆总这个人，有钱，有耐心，对你好，对你爸妈也好，你还要什么？”
姜依夏低着头，手指在桌上画着圈。
“我不是不要。”她的声音很小，“我就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变了。”
丽姐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依夏。”她的语气认真起来，“人活着，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的。你今天出门，怕不怕被车撞？你怕，但你还是要出门。你今天吃饭，怕不怕被噎着？你怕，但你还是要吃饭。感情也是一样的，你怕他变，但你还是要试。不试，你永远不知道。”
姜依夏抬起头看着丽姐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就别躲了。”丽姐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我没躲。”姜依夏又否认。
“你没躲你没躲。”丽姐笑着道，“行，你没躲。”
她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
“我走了，店里还有衣服没熨完。”
“好。”姜依夏说。
丽姐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依夏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陆总是个好男人，别错过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花店里安静了下来。
姜依夏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门口的那盏灯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她拿起手机，打开和陆帆的聊天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“那我给你什么”，她回的“你给我闭嘴”。
她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。
姜依夏：【你到家了吗？】
过了几秒，陆帆回了。
陆帆：【到了，在庄园了。】
姜依夏：【哦。】
陆帆：【怎么了？】
姜依夏：【没什么，就是问问。】
陆帆：【你是不是想我了？】
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，打了“没有”又删掉，打了“有点”又删掉，最后什么都没回，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她的脸又红了，心跳得很快。
过了一会儿，手机震了一下，她拿起来一看。
陆帆：【你不说我也知道。】
姜依夏：【你知道什么？】
陆帆：【你想我了。】
姜依夏：【没有。】
陆帆：【你说没有的时候，就是有。】
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，笑了一下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她站起来，去给花换水。
剪刀拿在手里，剪花枝的时候，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。
丽姐说得对，她是在躲。
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。
每次看到他，她的心跳就会快起来。
每次他靠近，她的身体就会发软。
每次他说那些好听的话，她的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“相信他，再相信他一次”。
她已经试了快一年了。
他变了，变得有耐心了，变得会关心人了，变得不再那么自我了。
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点头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