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贺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“走吧。”陆帆拉着姜依夏的手,“上车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车呢?”姜依夏看着自己的粉色小车。
“我让陈贺安排人来拖走,送去修。”陆帆说,“你不用担心。”
姜依夏上了陆帆的车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“别哭了。”陆帆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人没事就行,车修就好了。”
“我不是哭车。”姜依夏擦了一下眼泪,“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好过分,我都道歉了,他还骂我。”
“这种人,你跟他生什么气。”陆帆发动车子,“不值得。”
“你说得倒轻松。”姜依夏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轻松。”陆帆说,“我是觉得没必要,幸福者退让原则,你听过吗?”
“什么原则?”姜依夏愣了一下。
“幸福者退让原则。”陆帆说,“当你生活幸福、家庭美满、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,遇到那些生活不如意的人挑衅你、辱骂你、甚至攻击你,你不要跟他纠缠,退一步,让他过去。”
姜依夏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?”她问道。
“当然知道了。”陆帆笑了笑,“现在我有你,有思露,有思凡,还有岳父岳母,我肯定得凡事都要先思而后行。”
姜依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感动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?”她问道。
“不是会说话。”陆帆说,“是真心话。”
姜依夏没接话,转头看着窗外,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收不住。
车子到了花店门口,陆帆停好车,两个人下了车,走进花店。
姜依夏去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,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有点红。
“你坐着休息。”陆帆说,“我来整理花材。”
“你会吗?”姜依夏看着他。
“你教过我。”陆帆笑着道,“我学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他挽起袖子,开始整理那些新到的花,把枝条剪短,插进桶里,动作虽然不如姜依夏熟练,但也不差。
姜依夏坐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他忙活,嘴角带着笑。
“陆帆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姜依夏说,“谢你帮我处理事故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陆帆说,“你是我的人,我不帮你谁帮你。”
姜依夏的耳朵红了:“谁是你的人了?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陆帆乐呵着。
姜依夏没接话,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单据。
过了快一个小时,陈贺回来了。
他走进花店,看了一眼陆帆,又看了一眼姜依夏。
“陆总。”他走到陆帆身边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
陆帆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陈贺转身走了。
姜依夏看着他,心里有点好奇。
“什么事?”她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陆帆说,“公司的事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姜依夏说,“陈贺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,是不是跟今天撞车的事有关?”
陆帆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让他找人追尾了那个车主。”他说。
姜依夏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我让陈贺安排了一辆车,故意被他追尾,让他全责。”陆帆的语气很平静,“他的车本来就是旧的,这一撞,修起来不便宜,他还没处说理,因为他全责。”
姜依夏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为什么?”她终于问出来了。
“幸福者退让原则。”陆帆说,“我遵循了,我退了,我让了,但他骂你了,所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姜依夏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刚才还说不要跟那种人生气,你自己转头就去报复人家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陆帆说,“我只是让他知道,嘴巴不干净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你这是犯法你知道吗?”姜依夏瞪了他一眼,但眼里没有怒气,全是担心。
“没那么严重。”陆帆笑着道,“就是一次普通的追尾,交警定责,他全责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你就嘴硬。”姜依夏摇了摇头,“下次不能这样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帆说,“听你的。”
姜依夏看着他,心里又暖又乱。
她想骂他冲动,但她骂不出口。
因为她也想给那个车主一个教训。
他替她做了她想做但不敢做的事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陆帆笑着道。
两个人忙了一个下午,花店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
姜依夏看了看手机,快六点了。
她咳嗽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不自在。
“走吧,回家吃饭。”
陆帆愣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做饭?”他问道。
“嗯。”姜依夏点了点头,耳朵红了。
陆帆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拿起车钥匙。
“走。”
两个人走出花店,陆帆锁了门。
姜依夏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,坐进副驾驶。
陆帆发动车子,按下副驾驶的车窗,偏过头看着她。
姜依夏坐在副驾驶上,手里拎着包,眼睛看着前方,嘴角带着一点弧度。
“快走呀。”她催促道。
陆帆看着她,她那副又害羞又着急的样子,好看极了。
他笑了笑,踩下油门,车子往姜依夏家的方向开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,橙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。
到了别墅门口,陆帆停好车,两个人下了车。
姜依夏推开院门,陆帆跟在后面。
进了屋,姜依夏换了鞋,把包放在沙发上,走进厨房。
陆帆跟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他问道。
“你帮我洗菜。”姜依夏从冰箱里拿出青菜、西红柿、排骨和鸡蛋。
陆帆挽起袖子,走到水池边,打开水龙头,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洗。
姜依夏系上围裙,从刀架上拿出菜刀,开始切西红柿。
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。
姜依夏把西红柿切成小块,装在盘子里。
然后打开冰箱,拿出排骨,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,放进锅里焯水。
“排骨要炖多久?”陆帆问道。
“一个多小时。”姜依夏说,“先焯水,去掉血沫,然后放姜片和料酒,小火慢炖。”
“你怎么会做这么多菜?”陆帆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。
“一个人带孩子,不会做也得会。”姜依夏说,“思露思凡小时候挑食,我就换着花样给他们做。”
陆帆没接话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心里软了一下。
锅里的水烧开了,姜依夏用勺子撇去浮沫,把排骨捞出来,冲洗干净。
然后换了一口砂锅,把排骨放进去,加入清水、姜片、葱段和料酒,盖上盖子,开小火慢慢炖。
“这个要炖很久,我们先炒菜。”姜依夏说。
她打开另一个灶头的火,热锅倒油,油热了之后把打散的鸡蛋液倒进去。
鸡蛋在锅里迅速膨胀起来,金黄色的,她用铲子快速划散,盛出来备用。
锅里再倒一点油,放入西红柿块,翻炒出汁,加一点糖和盐,然后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,翻炒均匀。
“西红柿炒蛋,思露最喜欢吃的。”姜依夏说着,把菜盛进盘子里。
陆帆站在旁边看着,她做饭的样子很专注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她时不时用手背拨到耳后。
锅铲在她手里翻来翻去,动作利落又熟练。
“好看吗?”姜依夏注意到他的目光,瞪了他一眼。
“好看。”陆帆说。
“我是问你菜好看吗。”
“菜也好看,人也好看。”
姜依夏的耳朵红了,没理他,开始炒青菜。
热油,放蒜末爆香,放入青菜,大火快炒,加盐调味,出锅。
两道菜炒好了,排骨汤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。
姜依夏打开锅盖看了一眼,用勺子搅了搅,加了一点盐。
“再炖二十分钟就好了。”她盖上锅盖。
“还有一个红烧排骨呢?”陆帆问道。
“那是另一个菜。”姜依夏说,“排骨汤用的是脊骨,红烧排骨用的是肋排,不一样的。”
她从冰箱里拿出肋排,切成小段,焯水后捞出。
锅里放冰糖炒糖色,糖融化变成琥珀色的时候,把排骨倒进去翻炒,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糖色。
然后加入生抽、老抽、料酒、姜片、八角、桂皮,倒入没过排骨的热水,盖上盖子中小火炖煮。
“你连红烧排骨都会做。”陆帆靠在厨房门框上,双手抱胸。
“思凡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姜依夏说,“每次做这个菜,他能多吃一碗饭。”
“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,还要做饭,还要上班,累不累?”
姜依夏沉默了一下。
“累。”她说,“但那时候不觉得累,就想着把他们养大。”
陆帆没说话,走过去,站在她身后,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。
姜依夏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干嘛?”她问道。
“抱一下。”陆帆说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。
“我在做饭呢,油会溅到你身上。”
“溅就溅了。”
姜依夏没挣开,任由他抱着,手里拿着铲子,在锅里翻炒排骨。
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味越来越浓。
排骨的糖色裹得很均匀,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“加一点醋。”陆帆忽然开口。
“加醋干嘛?”姜依夏看着他。
“提鲜。”陆帆说,“我妈以前做红烧排骨都会加一点点醋,肉会更嫩。”
姜依夏犹豫了一下,拿起醋瓶倒了几滴进去。
“行了吧?”
“够了。”陆帆点了点头。
炖了十几分钟,汤汁收浓了,排骨变得红亮亮的,姜依夏撒了一点葱花,关火盛盘。
三菜一汤齐了。
“好了,端出去吧。”姜依夏关了火,把围裙解下来。
陆帆一手端着一盘菜,姜依夏端着排骨汤,两个人一起走到餐厅。
姜依夏把汤放在餐桌中间,陆帆把菜摆好。
姜依夏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碗,盛了两碗米饭,一碗递给陆帆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陆帆夹了一块红烧排骨,咬了一口,肉很嫩,味道咸甜适中,带着一点点醋的微酸,很开胃。
“好吃。”他点了点头,眯着眼睛。
“比你妈做的呢?”姜依夏问道。
“我妈做的偏甜。”陆帆说,“你做的是正好的。”
姜依夏笑了,夹了一块排骨自己尝了一口,确实不错。
陆帆又夹了一块西红柿炒蛋,蛋很嫩,西红柿的酸甜味很浓。
“思露小时候是不是很喜欢吃这个?”他问道。
“嗯。”姜依夏点了点头,“她有一次吃这个,吃了两碗饭,我怕她撑着,不敢再给她添了。”
“你是个好妈妈。”陆帆看着她。
姜依夏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“我做得不够好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们小时候,很多孩子有的东西,他们都没有。”
“但他们有最好的妈妈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没接话,低着头吃饭,但眼眶红了。
排骨汤炖得刚刚好,汤很清,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,肉已经炖得很烂了,用筷子一拨就脱骨。
姜依夏给陆帆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面前。
“喝汤。”
陆帆端起来喝了一口,汤很鲜,带着姜的辛辣和葱的清香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“多喝点。”姜依夏说,“你今天跑来跑去的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陆帆放下碗,看着她,“你做饭才辛苦。”
姜依夏摇了摇头,没说什么,低头吃饭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窗外天已经全黑了,餐厅的灯是暖黄色的,照在白色的桌布上,照在冒着热气的菜上,照在两个人脸上。
“吃饭吃饭。”她坐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筷子,“菜都凉了。”
陆帆也坐下来,继续吃饭。
排骨吃完了,青菜吃完了,西红柿炒蛋也吃完了,排骨汤喝得一滴不剩。
姜依夏看着空盘空碗,笑了。
“你饭量还挺大的。”
“你做的菜好吃。”陆帆说,“以后天天给我做?”
“想得美。”姜依夏站起来收碗,“一天到晚就知道蹭饭。”
陆帆也站起来,帮忙把碗筷端到厨房。
姜依夏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碗。
陆帆站在她旁边,拿起一块抹布,把洗好的碗擦干,放进碗柜里。
两个人并肩站着,肩膀挨着肩膀,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。
“今天你做饭,我洗碗。”陆帆说。
“本来就是你应该洗的。”姜依夏哼了一声,“蹭饭还不想干活?”
“我什么都愿意干。”陆帆说。
姜依夏没接话,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。
陆帆接过去擦干,放进碗柜里。
“好了。”他关上柜门,“收拾完了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姜依夏擦了擦手,“天黑了。”
“再待一会儿。”陆帆说。
“待什么待。”姜依夏推着他往门口走,“我明天还要开店,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明天不上班。”
“那你也要回去休息。”
两个人走到门口,姜依夏拉开门。
陆帆站在门口,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依夏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你叫我回家吃饭的时候,我特别开心。”
姜依夏的耳朵红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推了他一下,“快走吧。”
陆帆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明天我还能来吃饭吗?”
“看心情。”姜依夏说完,关上了门。
陆帆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带着笑。
他摸了摸口袋,车钥匙在,手机在,钱包在。
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,走到车旁边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发动车子之前,他拿出手机,给姜依夏发了一条消息。
陆帆:【晚安,明天见。】
过了几秒,姜依夏回了。
姜依夏:【晚安。】
陆帆看着那个“晚安”,笑了,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,发动车子,开出院子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橙黄色的光一道道地闪过他的脸。
他想起她说“看心情”的时候,嘴角是翘着的。
她嘴上不说,但心里是愿意的。
他知道。
陆帆踩下油门,加快了速度,往庄园的方向开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好。
姜依夏也是。
她洗完澡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满脑子都是他今晚在厨房里从后面抱住她的感觉,他的手放在她腰上,下巴抵在她肩膀上,呼吸打在她耳边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夹紧被子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想起他说“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”。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拿起手机,打开和陆帆的聊天框,看了一眼他发的“晚安”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