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马信使星夜兼程,带来震动朱慈烺的紧急消息:
潼川府遭神秘修士突袭,七百驻守修士拼死抵挡,全线溃败。
同样骇人的是——
周延儒于战后顺利突破,正式晋升练气。
文震孟浑身一震,抵触联姻的念头尽数压下。
胎息与练气,乃是天堑鸿沟。
更别提周延儒过去身居内阁高位,党羽遍布朝野,如今寿元暴涨,灵识质变,朱慈烺一方已无人能制衡。
朱慈烺听完信使禀报,当机立断,令全队调转方向,直奔潼川。
队伍皆是精锐修士,无需顾及凡人,于是运转灵力,弃车马奔行,短短两日便踏入潼川地界。
眼前景象,与朱慈烺预想中的惨烈截然不同。
他原以为会见到街巷焚毁、屋舍坍塌、生灵惶恐。
可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派市井繁华:
商铺林立,摊贩连绵,行人络绎不绝,吆喝叫卖此起彼伏。
潼川府城内的烟火,甚至比朱慈烺上一次到访时,还要兴旺几分。
朱慈烺一面疑窦丛生,一面领众修沿长街步行深入。
越靠近城西北,喧嚣越稀薄,空气中也渐渐弥漫血腥与术法灼烧的焦枯气息。
行至城墙,西北角石牢旧址赫然入目。
整片区域沦为废墟:
围墙崩塌,地面布满裂痕,到处是术法碰撞的焦黑、兵刃割裂的沟壑。
府城繁华如常,战场孤立一隅。
两相割裂,反差强烈。
朱慈烺收回目光,迈入学府——赶来迎接的潼川府官说,此地改成伤修临时休养的安置之所。
朱慈炤赤着上身,正与两名修士在操场缠斗。
但见其腿风凌厉狂暴,毫无保留,全然不似修士比拼术法,更像凡人武夫的搏命厮杀。
朱慈炤双目泛红,周身戾气翻涌,显然是因近些时日祸事连连,满腔愤懑无处排解,借此宣泄。
对面两名陪练修士节节败退,连连告饶。
朱慈炤却置若罔闻,拳脚分毫未减。
“三弟。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,朱慈炤出拳的动作骤然一滞。
他回头望见朱慈烺,眼底戾气更盛:
“呦,这不是当初许诺,要与我做一辈子骨肉兄弟的大哥么?如今风光占下重庆,手握重利,怎的腆着脸跑潼川来?”
当初,兄弟妹三人南下入川,曾在船舱内商定种窍丸的分配方案。
可朱慈烺占领四川巡抚官署,强行取走一万枚种窍丸——
其中三分之一为朱慈炤名下份额。
这让朱慈炤许诺给潼川修士亲属的福利,直接缩水了大半。
朱慈烺心知理亏,于是接过随从手中的毛巾与水壶,眼神示意两名陪练修士退下。
二人如蒙大赦,快步离去。
“抱歉三弟。”
朱慈烺将毛巾与水壶递到朱慈炤面前,语气坦然:
“若提前商议,你定不会应允。”
“废话。”
朱慈炤一把接过水壶,语气冷硬:
“私心独断,谁会同意?”
“为兄也是无可奈何。”
朱慈炤拧开水壶灌下一口,冷哼一声:
“哎呀呀,昔日温润守礼的离王殿下,愈发不择手段了。”
真想让朱慈烜见识如今的朱慈烺,见识崇拜的大哥有了城府,不知会作何反应……
“我从未不择手段,更未失却本心。”
朱慈烺轻轻摇头,目光温和:
“我所做的,不过是天下每一个兄长都会做的寻常事。”
朱慈炤皱眉:
“哪门子寻常事?”
朱慈烺目光坦荡,淡淡吐出一句:
“欺负弟弟。”
朱慈炤口中的清水险些喷溅而出。
只因朱慈烺性子沉稳,极少调侃,何况还是这般生硬的笑话。
朱慈炤纠结半晌,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操。”
见兄弟间气氛改善,朱慈烺迅速收敛笑意,切入正题:
“宁完我死而复生,前后经过,你细细说来。”
朱慈炤的神色也凝重下来,将那夜石牢异变的完整经过,从花种异变、囚牢横死,再到诡异低语、及修士联手反被镇压的全过程。
朱慈烺静静聆听,眉宇越皱越紧。
待朱慈炤说完,朱慈烺沉声追问:
“是否上报京师?宫中如何回应?”
“废话。”
朱慈炤道:
“母后懿旨,遣孙首辅、毕大人为钦差,即刻赶赴潼川彻查此事。应该快到了。”
朱慈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
母后心思缜密,调度稳妥,足以暂时稳住局面。
朱慈炤话锋一转:
“只不过……送来的只有母后懿旨,父皇未有授意。大哥可知为何?”
朱慈烺无比清楚答案,却不能宣之于口。
昔日酆都深洞内,朱慈烺以自刎逼崇祯现身。
崇祯曾亲口告知朱慈烺,其将远赴天外。
对照时日推算,父皇当已离开这片天地,自然不可能批阅奏折、过问凡间纷争。
这等惊天秘辛,没有父皇的准许,朱慈烺不敢告知任何人——哪怕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兄弟。
于是朱慈烺刻意避开话题,转而问道:
“不提宫中。郑成功身在何处?我有话寻他说。”
“他啊……”
朱慈炤随口答道:
“沈云英认定四妹与沈至绪之死脱不了干系,昨日折返潼川,寻四妹当面对峙。郑森听闻此事,扔下手头所有公务,急匆匆跑去掺和了。”
朱慈烺眉宇掠过一抹忧虑。
沈云英性情刚烈,身负杀父之仇;四妹性情高傲,自认女修领袖。
朱慈烺不敢想象两女硬碰的场景。
“放心吧。”
朱慈炤不耐道:
“女子间的恩怨拉扯,斗不起来的……”
话音方落,急促脚步声从学府外狂奔而来。
一名浑身带伤的亲卫跌撞冲进操场,跪地急报:
“三殿下、还有大殿下?大事不好了!”
“公主与沈姑娘爆发死斗——”
“沈姑娘术法狠厉,公主身受重创,性命垂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