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一撑,殿下!我们马上就到了!”
“公主殿下?”
“朱媺宁!”
“听见我说话了吗?”
郑成功咬了咬牙,脚下灵力再度炸开,在城外土路卷起烟尘。
“父皇……”
怀里忽然传出极轻极细的呢喃。
郑成功低头,看见朱媺宁的睫毛颤了颤,眼睛睁开条缝。
但那目光是涣散的,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。
“父皇……是你吗?”
朱媺宁虚弱得委屈:
“有人欺负女儿……他们,她,都欺负我……”
郑成功张嘴:
“公主,我是郑森。”
朱媺宁没有认出他。
“您为什么从来不管我……”
“您知不知道……为了配得上做您的女儿,女儿这些年……怎么过来的……”
尾音化成含糊的呜咽,像受伤的小兽把疼痛咽回肚子。
郑成功的胸口,似乎被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认识朱媺宁这么久,他从来只见她胸有成竹的笑,意味深长的笑,暧昧撩人的笑,居高临下的笑。
即便在别业中直面沈云英的质问,她始终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正源公主朱媺宁。
事态怎么就忽然失控?
“阿……森?”
朱媺宁的眼神稍稍聚拢了一些,迷蒙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表情立刻变了。
“你抱着我做什么?放开我。”
朱媺宁试图以郑成功熟悉的话锋,推着他的肩膀道:
“去陪你的沈姑娘,不必管我,让我死在外头就是。”
“别胡闹。”
郑成功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朱媺宁握住郑成功的手,嘴唇翕动两下,又昏了过去,似乎伤情危急。
郑成功深吸一口气。
原本他准备绕开府城,从城外迂回到学府。
毕竟公主遇刺是惊天大事,他不想在城里引发关注。
眼看朱媺宁气息越来越微弱,郑成功没有时间绕路了。
“让一让让一让!”
郑成功纵马般冲进了潼川府城。
取消宵禁的街市格外热闹。
绸缎铺、茶肆、酒馆、面摊早早点起了灯笼,逛街的百姓摩肩接踵,叫卖的摊贩声浪不绝。
卖糖炒栗子的老头看见一团黑影从眼前掠过,铲子立刻掉进锅里。
“那不是大将军吗?”
“哪位大将军?”
“还能有哪一位!越境修罗,郑成功!”
“他怀里抱的是谁?怎么一身的血?”
消息迅速在街上炸开。
凭窗品茗的绸缎商人探出半个身子,居高临下看清郑成功怀中女子的面容,脸色骤变:
“是四公主!年前在成都,我见过她一面,错不了!”
“公主遇刺了?”
“什么人下的手!”
“你们看郑大将军那脸色,急得快疯了!”
“他就这么抱着公主……莫非……”
“噤声!宫闱秘事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郑成功穿过长街,掠过石桥,将目瞪口呆的百姓和窃窃私语的豪绅甩在身后。
前方出现了石牢旧址的轮廓——
焦黑的裂痕、崩塌的围墙、尚未清理干净的术法残留痕迹。
远远地,他看见朱慈炤与朱慈烺带人迎了过来。
“大殿下?”
郑成功看见朱慈烺的瞬间,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:
“你回来了?重庆那边——”
朱慈烺视线落在朱媺宁被鲜血染红的裙摆,打断道:
“出什么事了?”
想到沈云英一家的遭遇,郑成功的心再次被什么东西撞了,只急促地摇头:
“三言两语说不清。先救人。”
“腾地!”
朱慈炤当即回头喝道:
“把伤房清了,找间最亮堂的!”
灵光照亮平济学府灰白色的长楼。
吴应熊抢先冲进临时征用为伤修病房的学堂,朝里面喊道:
“这间屋子腾出来,手脚还能动的自己走,动不了的,我给你搭手!”
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受伤修士,听见吴应熊的喊话,不得不往外挪,伤重的也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离开。
眨眼时间,学堂便清空了。
随后赶来的郑成功,将朱媺宁轻轻放在用几张课桌拼成的临时床榻。
朱慈炤冲上对面楼的台阶,踢开另一间学堂。
屋里弥漫着药膏的气味,两个修士正在盘膝调息。
一个约莫三十来岁,另一个年纪更长,额头包着渗血的布。
朱慈炤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。
“三、三殿下?”修士瞪大了眼睛。
“不管你伤没伤,伤得多重。”
朱慈炤把另一个修士也拎了起来:
“去治我妹子。绝不能让她死在潼川!”
为首的年轻修士姓何名数正,年纪稍长的姓鲁名方。
一见躺在桌上的,当真是正源公主朱媺宁,脸色立刻白了几分。
“快、快些看看……”
何数正声音发抖,凑近检视伤口。
鲁方哆嗦着手,取出几株晒干的止血草和用油纸包好的药膏。
他将止血草塞进嘴里嚼烂,何数正则小心翼翼地掀开朱媺宁被血黏住的裙摆。
沈云英枪尖留下的创口,约莫三寸来长,从大腿外侧刺穿。
何数正长出一口气:
“还好、还好,没伤到根本……”
“能不能治?”
“能!能!殿下宽心,我们这就动手!”
何数正深吸一口气,双手悬在朱媺宁伤口上方,掌心亮起极淡的浅绿色灵光。
这是【医】道最基础的应用,即以灵力牵引凡俗草木药性渗入伤口,催其愈合。
两个胎息三层不到的低阶修士,额头青筋隐现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浅绿色的光芒在伤口边缘缓缓游走,像蜗牛爬过叶片,极其缓慢地将破损的皮肉组织向中间拉拢。
何数正小声道:
“这裙子……得褪一下。”
朱慈炤、朱慈烺下令离开,其他人也鱼贯而出。
郑成功也要走,但刚迈出半步,发现朱媺宁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了上来,五指牢牢扣紧。
郑成功往外抽了抽,没用。
“我——”
朱慈炤挑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