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旁人看来是左彦媖惨败;
在左良玉眼中,左家赢下的,或许是未来。
至于旁边——
马士英面色灰败,张之极瘫在椅中双手捂面,钱谦益一言不发。
尚未出战的,只剩史可法一个。
朱慈炤转过身来,抬起下巴:
“史老狗,还敢不敢上台一战?”
众修看向史可法。
后者没有犹豫,准备走向高台。
钱士升一把拉住:
“史大人!你为我等做得足够多了……你绝不是三皇子的对手……”
史可法沉默片刻:
“老夫不是,有人是。”
钱士升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双方各有一次换人的机会。
可待战修士中,同样无人能与朱慈炤抗衡。
正欲追问,史可法已径直跃到琉璃小屋前方:
“王公公,我欲更换人选。”
王承恩微微颔首:
“准。”
史可法未说换谁,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方锦盒,郑重地从中捧出一张符箓。
王承恩只淡淡一瞥,总是挂着谦卑微笑的脸,露出货真价实的惊愕:
“【题名幻躯符】。”
“公公好眼力。”
史可法双手捧符,语调不疾不徐:
“此乃三十年前,仙帝赐予陪都、镇守南直隶的高阶符箓。”
王承恩当然认得这张符。
只需在符上以精血亲笔写下姓名,再观想威严身形与容貌仪态,便可召来幻躯分身临世御敌。
幻躯实力受施术者修为限制,另与符箓本身品级相关。
“你欲借此符……请谁?”
史可法闭口不语。
王承恩怔愣片刻,嘴唇骤然绷紧:
“史可法,你好大的胆子!”
史可法神色肃穆,双膝跪地,将符箓高举过顶。
“请王公公容史某一试。若题名失败,史某当场自裁谢罪。若题名成功——”
“焉知不是上意?”
王承恩全然不听。
那位在他心中至高无上,岂能被人以符箓召来唤去?
哪怕只是一道分身,也不许轻易动用。
王承恩当即抬手,要在史可法动笔之前,夺走那张符箓。
“……”
王承恩僵住了。
因为他的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王承恩先是极致震惊,继而满心狂喜,良久才平复心绪:
“史大人言之有理……你且一试。”
轮到史可法诧异了。
他本以为王承恩会制止到底。
朱慈炤看看王承恩,又看看史可法,喝问道:
“哑谜打够没?赶紧的!”
史可法将符箓铺平在左手掌心,右手食指送到唇边咬破。
鲜血的笔画,写得极慢。
第二字过半时,史可法面色白如金纸;
到第三字,他身形摇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终于,史可法将写好的一面缓缓转向朱慈炤。
朱慈炤随意望去。
符面以史可法精血书写三字,笔迹刚劲,每一笔都泛着暗红灵光:
“朱由检。”
朱慈炤错愕。
王承恩深深吸了一口气,高声宣告:
“最后一轮斗法——”
“大明骏王朱慈炤,对阵大明仙帝朱由检。”
“即刻开始!”
全场轰然。
所有听清王承恩话语的修士尽数起身。
场外高架上负责转述的说书人修士,也个个震愕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王公公说什么?”
“他刚才说谁?”
“朱由检——那不是、那不是仙帝……”
“天呐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不会吧……”
唯有怒江神尼这类见多识广的大德,在最初的震撼过后,颤声开口:
“史可法动用的是【题名幻躯符】……仙帝亲赐南京六部的至宝……理论上,确实可召仙帝分身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一道虚影从符箓中投射而出。
先是月白道袍的下摆,继而是修长清瘦的身形,最后是那张清俊绝尘,淡漠如霜,眉目不带半分烟火的仙人之颜。
现世瞬间,昊天台十几万观者如被扼住喉咙。
欢呼、议论、惊呼,一切声音皆被抽走,只余死寂。
朱慈炤喉结剧烈滚动,艰难道:
“父皇。”
朱由检没有愤怒,没有赞许,没有一丝属于父亲的情绪。
他抬起右手,朝向朱慈炤所在。
下一瞬,朱慈炤周身发生三棱镜般的七彩弯折,其人身形在光影的折射中被抽离原地,辗现百丈高空。
朱慈烺尚且来不及惊呼,朱由检手掌已然覆下。
幻彩层层叠叠地凝出。
朱慈炤自百丈高度瞬间拖拽至一丈处。
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其余百丈冲坠之力,均被压缩进这一丈。
“轰隆。”
斗法台粉碎。
深达数尺的巨坑,烟尘冲天而起,碎石飞溅到数十丈外的观众席,被值守修士的防护法术勉强挡住。
十几万人亲眼目睹了同一个画面:
由史可法相召的仙帝虚影,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繁复的招式,短短一息,便将骏王击溃。
王承恩正要宣判潼川落败。
史可法双膝一软,瘫倒在地。
朱由检的分身消散了。
史可法七窍流血,出气多进气少,状态比被砸进废墟里的朱慈炤还要凄惨。
他不过胎息八层的修为,纵使此符是仙帝亲赐,现场的崇祯恩准使用,全身灵力依旧在一息间抽干。
王承恩短暂迟疑,重新开口:
“本场斗法,金陵、潼川双方平局——”
“咳咳。”
烟尘翻涌的废墟,碎石滚落。
郑成功强撑担架边缘,尤世威瞪大虎目,金圣叹将折扇捏得咯吱作响,怒江神尼双手合十……
全场修士瞩目废墟。
烟尘缓缓沉降。
朱慈炤从中浮现。
他浑身浴血,单膝跪在碎石堆里,一条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,目中战意未有半点褪去:
“王大伴……”
“再说一遍……金陵……潼川……”
“谁赢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