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元良放下望远镜,嘴角撇了撇,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酸涩。
“军座也太偏心了,这么金贵的炮弹,怎么就没舍得给咱们88师用?”
他话音刚落,一旁的王大勇便笑着开口解释。
“孙师长,这您可误会了。
我们知道贵军炮弹紧张,这次炮击,用的全是我们支队自己随行带的炮兵火力。”
“你们支队自己的火炮?”
孙元良猛地一愣,瞬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。
王大勇说的是“支队”,而非“纵队”。
也就是说,这毁天灭地的炮火,仅仅是第三纵队下辖一个支队的火力。
可他听着这炮火覆盖的密度,听着爆炸声之间极短的间隙,心里门儿清——这少说也动用了四十门火炮。
这里面不止是中小口径的迫击炮,还有大口径重炮,以及数门野战炮。
孙元良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一个支队就有这样的火力,那整个第三纵队的火炮全部集中起来,该是何等恐怖的规模?
一百门?还是一百五十门?
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为什么李江河的部队能一路攻无不克、战无不胜。
这装备实在太好了,好到远超当年全盛时期的德械师。
恐怕就连传说中德军的装甲师,也不过是这样的配置吧。
而此时,龟田联队的防御阵地上,龟田岡正缩在被炸塌了半截的掩蔽部里,满脸黑灰,耳朵里嗡嗡作响,连眼泪都被震了出来。
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太猛了,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了。
这到底是调动了多少门火炮,对着他的阵地无差别轰击?
更让他绝望的是,这炮火的持续时间,长得前所未见。
前前后后,少说有上千枚炮弹砸在了这片不大的阵地上,直到现在,轰鸣都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工事被炸得支离破碎,堑壕被坍塌的泥土填平,不少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活活埋在了土里。
钢筋水泥浇筑的火力点,被重炮炮弹直接命中,瞬间炸成了一片碎渣,里面的士兵连尸骨都找不到完整的。
炮火覆盖的同时,第三摩步支队的战车群,已经动了起来。
它们借着炮火的掩护,与随车步兵一同展开攻击队形,轰鸣着碾过山坡,朝着龟田联队的主阵地直冲而去。
孙元良的88师,对着这片阵地发动了整整七次大规模冲锋。
结果绝大多数时候,部队连日军阵地的前沿都没冲上去,就被密集的火力打了回来,一上午就伤亡了上千人。
所以此刻,看着第三纵队的战车群径直朝着日军主阵地猛冲,孙元良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屑。
他在心里冷哼:哼,以为装备好,就能硬冲日军的主阵地?连最基本的火力试探都不做,等会儿有你们吃苦头的时候。
他瞥了一眼身旁满脸自信的王大勇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最终还是放弃了提醒的念头,抱着胳膊,等着看接下来的好戏。
前方,日军主阵地上,那场噩梦般的炮击,终于停了。
硝烟缓缓散开,阵地上只剩下一片焦土,断壁残垣还在冒着黑烟,空气中满是火药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侥幸活下来的日军士兵,纷纷从炸塌的工事里、土堆里爬出来。
他们一个个满脸黑灰,军装被撕得破烂,不少人耳朵被震得流血,手里的步枪都不知道被炸飞到了哪里。
还没等他们喘口气,各级军官声嘶力竭的怒吼,就在阵地上响了起来。
“所有人!立刻进入射击位置!注意敌军战车!!!”
话音刚落,还没完全散去的硝烟里,日军士兵们就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。
数十辆战车在正午的烈阳下,露出了狰狞的轮廓。
黑漆漆的炮口、车载机枪的枪口,全都死死对准了日军阵地。
伴随着柴油发动机震耳欲聋的嘶吼,战车群正以碾压之势,朝着阵地飞速冲来。
“开火!!!给我开火!!!”
龟田岡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,嗓子都喊破了音,状若疯狂地嘶吼着。
阵地上,日军所有能用上的武器,瞬间同时咆哮起来。
轻重机枪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泼出去,步枪的枪声此起彼伏。
可那些密集的子弹打在战车的装甲板上,只能摩擦出一串串金色的火花,在金属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,根本无法洞穿分毫。
反倒是那些暴露了位置的日军火力点,瞬间成了战车群优先打击的目标。
无论是车载机枪的持续扫射,还是车载火炮的精准轰击,都能轻松压制、甚至直接摧毁这些火力点。
战车往前推进一米,日军的火力点就被消灭一片。
履带碾过堑壕,炮口喷吐着火舌,整个日军阵地,在钢铁洪流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终于,日军联队仅剩的几门反坦克炮,发出了绝望的咆哮。
“轰!!!”
炮口火光一闪,37毫米穿甲弹呼啸而出,精准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目标。
两辆M3改装的半履带战车,装甲被穿甲弹洞穿,车身猛地一顿,随即燃起了熊熊大火。
可这些刚开了火、彻底暴露位置的反坦克炮阵地,还没来得及转移,就迎来了灭顶之灾。
数门75毫米短管炮、50毫米战车炮同时调转炮口,高爆弹如同雨点般砸了过去。
“轰隆隆!!!”
连续的爆炸声响起,日军的反坦克炮阵地,瞬间被炮火彻底覆盖。
火炮被炸成了废铁,操作火炮的炮兵,连尸骨都被炸得粉碎。
这几门反坦克炮,最终的战果,不过是摧毁了四辆半履带装甲车。
可正面朝着日军阵地冲锋的战车,足足有数十辆,这点损失,根本不值一提。
更多的战车,已经碾过日军的前沿堑壕,杀入了主阵地核心。
龟田岡站在指挥所的废墟旁,看着眼前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钢铁洪流,前所未有的绝望,瞬间淹没了他。
他死死攥着腰间的武士刀,刀柄都快被捏碎了,声嘶力竭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“帝国的武士们!抵近爆破!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!!”
话音落下,大批日军士兵红着眼睛,抱着捆得死死的集束手榴弹,或是灌满汽油的燃烧瓶,一边疯狂高呼着“天皇陛下板载”,一边朝着冲过来的战车舍命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