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让他按兵不动,一兵一卒都不许动。”
皖西的夏夜,闷热的风裹着水汽掠过史河河面,凌晨两点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李江河的第三纵队主力,在急行军上百里后,终于抵达了固始以北的史河沿岸。
渡河行动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展开,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。
工兵支队早已提前赶到此处,顶着夜色抢搭浮桥,钢制桥板在河面上稳稳铺开。
战士们踩着浮桥快速渡河,步枪斜挎在肩头,脚步整齐而急促,惊起河面细碎的水花。
装甲车与坦克的履带碾过滩涂的碎石,引擎的轰鸣被刻意压低,融入沉沉的夜色里。
整支队伍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,悄无声息地渡过史河,向着淮南的方向全速奔袭。
与此同时,淮南城内,日军的守备依旧松弛,丝毫没察觉到灭顶之灾正在逼近。
驻守在这里的,是日军第六师团36旅团下属的步兵47联队,总兵力不过三千余人。
36旅团的旅团长,正是日后在冲绳战役中,给美军造成惨重伤亡的牛岛满。
此刻的他,正带着卫队坐镇淮南,负责保障固始到淮南一线的交通线安全。
他麾下的45联队,早已被调往固始前线,在富金山一线与国军浴血苦战。
牛岛满怎么也想不到,李江河的装甲纵队,正跨过史河,向着淮南火速奔袭而来。
天刚蒙蒙亮,一层薄薄的晨雾,笼罩在淮南城外的原野上,四下里一片寂静。
突然,一阵震耳欲聋的战车引擎轰鸣声,由远及近,彻底撕碎了这份清晨的宁静。
大地都在随着引擎的轰鸣微微颤抖,连路边的野草都跟着簌簌抖动。
正在田野里忙活的农民,纷纷停下手里的农活,惊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只见尘土飞扬的公路上,规模庞大的装甲洪流正滚滚而来,向着淮南城疾驰。
让他们惊讶的是,这些战车的炮塔上,挂着的不是日军的膏药旗。
而是一面面鲜红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淮南城内,47联队的指挥部里,精致的白瓷餐盘里,摆着刚做好的寿司。
牛岛满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,腰间挎着镶金的军刀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桌上的寿司,又落在站在一旁、浑身紧绷的大野宣明身上。
大野宣明穿着大佐制服,帽檐压得很低,脸上满是紧张与惶恐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结结巴巴地开口:“旅团长阁下,您……您不是在前线吗?怎么突然过来了?”
牛岛满手掌按在腰间的佩刀上,一言不发地走上前,拿起盘中的一枚寿司。
他声音冷得像冰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大野宣明,你知道前线的士兵,吃的是什么吗?”
大野宣明猛地低下头,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语气里满是愧疚。
“非常抱歉!这些……这些寿司是厨房擅自送来的,我……”
不等他把话说完,牛岛满便厉声打断了他,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不止如此!我一路检查过来,沿途多个哨所、阵地,守备松弛到了极点!”
“外围连个警戒哨都找不到,怎么?难道中国军队已经被我们全歼了吗?”
“你们竟然敢在后方懈怠到这种地步,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!”
大野宣明还想辩解,硬着头皮开口:“主要是淮南身处战场后方,和前线相距百里。”
“敌人就算想奔袭过来,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!”
“八嘎!”牛岛满怒骂一声,猛地挥手,将桌上的餐盘狠狠扫落在地。
瓷盘摔在地上碎裂开来,寿司散落了一地,酱汁溅了大野宣明一裤腿。
“战争还未胜利,你就敢如此懈怠堕落,我看你是想回家种土豆了!”
大野宣明头埋得更低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只能连声躬身应和。
“不要忘了!李江河的第三纵队,最擅长的就是奔袭我军大后方!”
牛岛满的吼声,在指挥部里回荡着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“哈依!”大野宣明连忙高声应声,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。
可他心里,却根本没把牛岛满的警告当回事,依旧满是不以为然。
在他看来,第三纵队就算再能打,也不可能隔着百里战线,凭空杀到淮南来。
就算他们真的来了,只要自己坚守城池,等援军抵达,一切都能迎刃而解。
“马上滚回你的岗位!如果再让我看到47联队如此怠惰,我立刻上报师团长,撤了你的职!”
牛岛满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,一字一句地厉声警告。
“哈依!”大野宣明再次高声应道,如蒙大赦一般,慌忙退出了指挥部。
牛岛满并未在淮南多做停留,当天上午,便带着自己的卫队,乘坐卡车返回了固始前线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前脚刚走,李江河的装甲洪流,后脚就已经兵临城下。
淮南以西的寿县,更是形同虚设,城内只驻扎了一个伪军保安团,连门像样的火炮都没有。
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抵达寿县外围后,只分出了一个战车营,负责攻打这座县城。
主力部队则毫不停歇,绕开寿县,全速向着淮南城西面穿插而去。
此时的先头部队,距离淮南城,已经不到二十公里。
对于机械化部队而言,这点距离,全速行进之下,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兵临城下。
寿县城内的伪军,很快就发现了城外滚滚而来的装甲洪流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,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,打给了淮南的日军联队指挥部。
淮南城内,47联队的指挥部里,大野宣明正坐在餐桌前,重新摆上了精致的寿司。
他刚拿起筷子,夹起一枚寿司要往嘴里送,急促的电话铃声就骤然响了起来。
通讯参谋慌忙接起电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他转头对着大野宣明,声音都在发抖:“报告大佐!寿县急电!”
“城外发现大批敌军装甲部队,正全速向淮南方向进攻!”
“什么?!”大野宣明大惊失色,手里的寿司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餐盘里。
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命令!所有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!关闭城门!召回所有外出人员!”
“立刻向第六师团师团部发急电,请求火速增援!快!!”
在他声嘶力竭的怒吼中,整个指挥部瞬间乱作一团,气氛陡然紧绷到了极点。
参谋们手忙脚乱地向外围阵地传达命令,电话铃声、电报声、嘶吼声交织在一起。
可他们的反应,终究还是太晚了,翻滚的洪流已经抵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