皖西的夏夜,燥热已经浸透了淮河两岸的土地。
漆黑的夜幕里,只有远处零星的炮火闪光,偶尔撕破沉沉的夜色,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连接六安与固始的公路上,一片死寂。
只有引擎的低鸣在夜色里隐隐传开,王大勇的第三摩步支队,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全速北上。
队伍里的卡车和装甲车熄了车灯,只靠着微弱的夜光,沿着熟悉的路线疾驰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封堵日军向南逃窜的退路,同时一刀切断六安和固始之间的日军补给生命线。
西尾寿造在合肥的司令部里,还在做着反攻淮南、围歼第三纵队的美梦。
他根本不知道,一把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捅向了日军的后腰。
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联合指挥部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
屋里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,地上的烟蒂已经扔了满满一烟灰缸。
荻洲立兵和谷寿夫并肩站在桌前,看着西尾寿造发来的军令,脸上都带着几分意外。
电报纸被谷寿夫捏得皱成了一团,边角都发了白。
在两人原本的预想里,淮南彻底失守之后,当务之急根本不是反攻。
而是立刻收缩兵力,全线向合肥方向撤退,跳出敌军可能形成的包围圈。
可眼下这道军令,却让他们立刻掉头反攻淮南。
电报里还承诺,会从六安、合肥两地,紧急抽调物资弹药,给他们做补充。
荻洲立兵放下电报,转头看向一旁的谷寿夫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我们这位司令官阁下,看来是打算豁出去豪赌一把,想吃掉李江河的第三纵队。”
和荻洲立兵的稳重谨慎不同,谷寿夫看着电报,眼里反倒燃起了几分凶光。
他非但不反对这个计划,反倒隐隐有些兴奋,完全认同这个疯狂的方案。
“在我看来,这场豪赌,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谷寿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“我就不信,我们两个甲种师团正面展开,会输给李江河的第三纵队!”
“别忘了,我们刚刚补充了大批反坦克火炮,专门就是对付他的战车的!”
“第三纵队的战车总不是无限的,再加上皇军的航空部队,能提供绝对的空中优势。”
“这场仗,谁输谁赢,还不一定呢!”
荻洲立兵闻言,眉头皱得更紧了,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。
“你别太乐观了。就算有空中优势,敌人的防空火力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之前的几次空战,航空兵部队损失惨重,能不能提供持续有效的空中支援,还是未知数。”
“一旦航空兵顶不住,我们在地面上,就要直面第三纵队的钢铁洪流了。”
谷寿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,眼神里带上了几分不屑和嘲讽。
“怎么?荻洲君,你这是怕了?打算当战场上的逃兵?”
荻洲立兵猛地摇了摇头,脸色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