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士兵举起屠刀,没有理由,只是因为“想”。
就像是一个醉汉一脚踢翻路边的野草,漫不经心,毫不在意。
草有生命吗?他们不在乎。
人命在他们眼里,大概和野草也没什么分别。
邱清泉沉默了很久。
指挥部里没有人敢出声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。
马灯的火苗轻轻摇曳,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终于,他抬起头,目光沉稳而坚定,看向白城山:
“白兄,回去跟你们长官说——我邱清泉的战车队,肯定会帮帮场子的。不过要尽快。”
“好,邱长官!”白城山朗声一笑,胸中的热血翻涌上来,“到时候并肩杀敌!马革裹尸,快哉快哉!”
说罢,他大笑着转身离开,脚步声踏碎了指挥部里沉闷的气氛。
等到白城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邱清泉的副官凑上前来,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
“长官,这样不太好吧……胡长官那边正催着呢,让咱们务必开拔,撤回西岸去。”
邱清泉横了他一眼,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刀:
“怎么?你是打算到军座那里举报我?”
副官吓得一哆嗦,急忙摇头:
“卑职不敢,卑职只是担心——那李江河是个疯子啊!
现在光靠第三纵队,再加上西北军那些杂牌部队,怎么可能打得过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?这不是以卵击石吗?”
“疯子?”
邱清泉冷冷一笑,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桀骜。
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军装的领口,声音不大,却像是铁锤砸在钢板上:
“巧了,我也是疯子。”
说罢,他清清喉咙,扬声道:“传我的命令!第三纵队开始进攻之后,战车队全部投入战斗。
谁敢后退半步,或是裹足不前——老子的枪子儿可不长眼!”
命令一出,指挥部里的参谋们面面相觑,却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同一片夜色之下,李江河第三纵队的指挥部里,马灯的光芒忽明忽暗。
李江河坐在桌前,手里攥着白城山发来的电报,目光在那一行简短的字句上停留了片刻,终于长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得很慢,像是要把连日来的焦躁和担忧都一并吐出去。
原本今晚的行动,他只有五成左右的胜算。
可如果邱清泉愿意加入,那胜算就能提到七成。
七成——够了。
战场上从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,有七成的把握,就值得赌上全部身家。
必须快刀斩乱麻,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吃掉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,腾出手来再去对付近卫师团和十三师团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如果让几个师团汇合在一起,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。
下定决心的李江河,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在指挥部里炸开:
“传我的命令!按照预定计划,全线总攻——不要给对面日军丝毫喘息的机会和时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