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败像是瘟疫一样蔓延开来,挡都挡不住。
军官们拔出手枪朝天开枪,试图阻止溃逃的士兵,可那些士兵已经红了眼,根本不听命令,甚至有人反手一枪把军官撂倒,然后继续往后方狂奔。
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设在霍邱县的指挥部里,气氛已经紧张压抑到了极点。
作战室的空间不算小,可此刻却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墙上挂着的军事地图被红蓝两色的箭头画得密密麻麻,像是蜘蛛网一样复杂。
桌上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每一次响起都像是在催命。
“援兵什么时候才能到?!我们实在挡不住了,敌人的战车马上就要从我的指挥部上碾过去了!!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,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人员已经伤亡过半,部队正在溃败!再没有炮火支援的话,我只能切腹自尽了!!!”
另一个声音里带着哭腔,那是绝望到极点的表现。
“敌人的战车已经冲上来了!反坦克火炮呢?为什么反坦克火炮还没有从后方调过来!!!!”
还有人在吼,吼完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,然后就断了线。
这些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,萦绕在谷寿夫的耳畔,也萦绕在荻洲立兵的耳畔。
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空前凝重,像是挂了霜的茄子,青中带紫,难看至极。
谷寿夫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在桌面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,那些箭头从三个方向向中心合围,像是三把尖刀同时捅过来,刀刀都扎在要害上。
“该死的……不是说敌人要后撤吗?为什么他们还在进攻?”
谷寿夫的声音很冷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偏过头,目光如刀一般扫向情报参谋。
情报参谋低下头,额头上冷汗涔涔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这……这个……情报确实是这样显示的……”
“显示?”谷寿夫冷笑一声,“你的‘显示’让我丢了三道防线。”
一旁的荻洲立兵抬眼说道:“这个问题,恐怕要问一问军部的情报部门了。
还有南线的部队——他们不是说已经对固始展开进攻,要切断敌军退路了吗?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两人说完,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长叹一声。
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奈,也带着几分不甘。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,说什么都晚了。
“报告师团长阁下!东面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,敌军炮兵的炮弹,已经开始轰击城墙了!”
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急促而慌张。
谷寿夫听了并不意外。
前两日的猛攻中,李江河的部队就在不断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,敌军炮火的覆盖范围,恐怕早就把城墙纳入了射程。
现在不过是东线日军彻底崩溃,外围防线不复存在,所以炮火才落在了城墙上。
似乎是在印证那个传令兵的话,一阵闷响骤然传来。
“轰隆隆!!!”
那是城墙被轰塌的声音。
不是清脆的碎裂,而是沉闷的、厚重的、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下的声音。
连带着指挥部的天花板都在颤抖,粉尘簌簌地掉落下来,落在作战地图上,落在参谋们的肩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