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这时,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进指挥部,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他立正报告,声音急促而清晰:
“报告!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同时发来电报,表示东西两侧防线已经彻底崩溃,敌军正在陆续冲入城中。”
传令兵咽了口唾沫,继续说:“他们的主力部队将会在天黑之前向南突围,希望可以动用航空兵,为他们提供一定的掩护。”
听到这话,西尾寿造反倒没有太多的意外。
他的脸上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疲惫。
他很清楚,这是早晚的事。
孤军鏖战多日,被装甲部队夹击,后勤补给又被切断——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能撑到现在,已经算是不容易了。
换作一般的部队,恐怕几天前就垮了。
西尾寿造沉默了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
“好,知道了。”
冈部直三郎在旁边提醒道:“这样的话,几乎相当于承认我们在北线的进攻彻底失败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针一样扎在西尾寿造的心口上。
西尾寿造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,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他转身坐回到椅子上,椅子的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“不能继续勉强了。”
西尾寿造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几分疲惫,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许多。
“总不能真的看着他们全员玉碎。”
说罢,他同意了北线日军的突围请求。
与此同时,航空兵部队也接到了军令:向霍邱县南部的敌军阵地发动攻击,为突围部队开辟出一条通道。
下午五点钟,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。
夕阳挂在西边的天际,像一只流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大地。
原本借助夜色掩护突围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可不管是谷寿夫还是荻洲立兵,都认定那样反倒不利于主力行动。
因为天色暗下来之后,空中部队很难有效提供火力支援。
到时候面对敌军机械化部队的疯狂撕咬,他们不知道要在突围路上留下多少具尸体。
那些尸体将会像路标一样,标记着他们溃败的路线。
与其在黑暗中被人追着打,不如趁着天亮拼一把。
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,也是最后的机会。
李江河第三纵队的指挥部里。
林永志将最新收到的情报递过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,像是猎人闻到了猎物的气息:
“报告纵队长,现在已经确定,对面的鬼子开始集中向南突围了。南面陆续有敌军轰炸机群,对我军的阻击阵地进行轰击。”
对于这个结果,李江河没有丝毫意外。
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,数万大军都被压缩在这片宽度长度不超过十公里的狭窄区域内,再不突围,大概率会被全部歼灭。
就像是被堵在死胡同里的老鼠,明知道外面有猫守着,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外冲。
冲出去是死,留下来也是死,还不如搏一把。
李江河没有丝毫踌躇:
“命令各部队,立刻展开追击。前沿阻击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些鬼子——能杀多少杀多少,我们不需要俘虏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很慢,一字一顿,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是!我们不需要俘虏!”
林永志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道,胸中的热血一下子涌了上来,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了南京城,想起了那场惨案的元凶之一——日军第六师团。
那一笔血债,记住的可不只是他一个人。第三纵队的每一个战士,都把南京两个字刻在了骨头里,刻在了心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