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清楚,这种时候如果停下来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。
哪怕他是师团长,敌人的子弹也会一视同仁——洞穿他的脑袋,不会多看他肩膀上的军衔一眼。
在这个战场上,军衔和身份都救不了命。能救命的只有速度和运气。
可是,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的同时,一门美洲狮装甲车的主炮已经在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下,瞄准了谷寿夫所在的装甲车。
那颗照明弹悬在空中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,把周围的一切照得雪亮。
白城山亲自操控着那辆美洲狮,眼睛贴着瞄准镜,手指扣在击发装置上。
他屏住了呼吸,连心跳都慢了下来。
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那辆日军装甲车的前轮上。
“轰!!!!!!”
一声巨响,50毫米口径的主炮喷出一团火焰。
那团火焰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像是凭空绽放的一朵花。
炮弹精准地击中了目标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日军装甲车瞬间侧翻,像一头被绊倒的野牛,轰然倒在路边,扬起一片尘土。
谷寿夫的身体在狭窄的车舱里翻滚,脑袋撞在铁壁上,额头破了一个口子,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他的肩膀撞在座椅上,肋骨撞在扶手上,膝盖撞在枪托上。
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,像是被人扔进了搅拌机里,又像是被一匹马从身上踩了过去。
半晌,他才恢复了少许意识,挣扎着从舱门里往外爬。
每爬一下,身上就传来一阵剧痛,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割他的肉。
“该死的!该死!!!”
他一边咒骂,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外爬。声音沙哑而微弱,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狼,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。
可当他终于爬出车厢,抬起头的时候,他的心彻底凉了。
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四周已经满是第三纵队的装甲战车。他带领的这支百人上下的突击部队,被完全包围了,像是一个被铁桶围住的小水洼,插翅难飞。
那些战车的车灯全部打开,刺目的白光把谷寿夫照得睁不开眼。
谷寿夫的大脑飞速转动着,他在想,要如何才能活下来。
有没有可能谈判?有没有可能投降?有没有可能用他的身份换取一条命?
可就在他还在盘算的时候,对面传来了一声怒吼。
那句中文他恰好能听懂,叫“开火”。
白城山站在装甲车上,眼睛通红,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两个字。
他的嗓子都喊劈了,可他觉得值得。
“开火!!!!”
他坚决地执行着李江河的指令——第三纵队不需要俘虏。
“哒哒哒!!!轰轰轰!!!”
枪声和炮声同时响起,密集得像过年的鞭炮,又像是夏天的雷阵雨。
弹雨覆盖了那片小小的区域,尘土飞扬,血肉横飞。
战车的机枪吐着火舌,炮弹在人群中炸开,手榴弹的碎片四处飞溅。
直到再也没有一个还能站立的日军士兵,枪声才渐渐停了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,混着火药味,让人想吐。
谷寿夫的半边身体被重机枪的子弹打碎了,血肉模糊,惨不忍睹。
他的左臂不见了,左腿也不见了,只剩下半边身子歪在泥土里。
可他佩戴的将官刀还挂在腰间,没有被打碎的脸庞上,那双眼睛半睁着,像是在看着这片他永远回不去的土地。
那眼神里有不甘,有愤怒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迷茫。
白城山跳下装甲车,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想起南京城,想起那些死在第六师团屠刀下的百姓。
然后他啐了一口唾沫,怒声道:“把他的脑袋割下来!带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