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南京城的方向说着,像是在对三十万亡魂汇报,像是在对那些再也看不到天亮的人们说一句迟来的话。
原野上吹过一阵风,带着血腥味儿,也带着硝烟味儿。
那阵风呜呜地响着,像是有人在哭泣,又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那风将他这段话向南吹去,一直吹到南京城,吹到长江滩头,吹到中华门,吹到水西门,吹到夫子庙,吹到秦淮河两岸。
吹过那些曾经血流成河的地方。
众人尽皆肃立,不发一言。
只剩下北风呜咽,只剩下天地苍茫。
远处的天际线渐渐亮了起来,金色的阳光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。
那些尸体,那些弹坑,那些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,都在晨光中显出了一种悲壮的美。
西尾寿造的指挥部内,气氛同样沉闷。
他已经得到了消息——霍邱县方向突围出来的部分兵力,已经被接应部队收拢了。
可那些收拢回来的人,一个个灰头土脸,丢盔弃甲,哪里还有半点皇军的样子?
冈部直三郎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,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
他走到西尾寿造面前,压低声音说道:
“虽说已经接应到不少部队,但是整体人数不多。而且一直到现在,第六师团指挥部也无法联系到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下一句话。
“师团长谷寿夫……更是生死不明。”
西尾寿造背着手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苍老,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。
沉默了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:
“知道了。”
只有两个字,却像是有千斤重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北线的战事已经彻底失败了。
那个在南京城下耀武扬威的第六师团,那个让无数中国人咬牙切齿的谷寿夫,都已经成了过去式。
而他西尾寿造的名字,也将和这场惨败紧紧连在一起,被写进历史,被后人评说。
冈部直三郎站在地图前,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。
他沉默了片刻,终于开口问道:“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?”
眼下的他,算是不知道这盘败局要如何收场了。
难道把所有的部队都缩回来吗?那之前付出巨大代价取得的进攻成果,恐怕都会付诸东流。
西尾寿造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背着手,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线渐渐黯淡,指挥部的气氛像是一潭死水。
终于,他抬起手,指着地图上的某个位置,声音低沉而缓慢:
“让史河西岸的部队撤回来吧。近卫师团和十三师团,收缩防御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,又像是承认了某种无法回避的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