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公路,在经过了雨水冲刷和车轮反复碾压之后,就变成了满是泥泞的水塘。
整支第三纵队不得不放缓行军速度,像是一头陷在泥沼里的老牛,迈一步都要喘口气。
原本两天就能走完的路程,愣是用了五天时间,才终于进抵武汉。
车轮上的泥巴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最后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壳。
十一军已经提前等待在了那里。
相比于之前,整个十一军的军容要更好一些,像是一个穷汉子刚换上了一身体面的衣裳。
可对于李江河来说,这显然是不够的。
因为哪怕是经过了补充,现在的十一军,其火力也无法和精锐的日军部队相提并论。
日军的师团装备着大量的山炮、野炮,还有空中支援。
十一军和他们比起来,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孩子站在一个拿着钢刀的壮汉面前。
十一军营地之中,李江河走进了萧山令的指挥部。
整个指挥部内的气氛都相当热烈。
朱赤、高致嵩、韩宪元、华品章等几个老熟人,纷纷和李江河打着招呼。
他们曾经在南京城中并肩作战,同生共死,积累的深厚友谊自不必说。
“江河啊,真是没想到啊,你竟然会把我们也喊上。”
寒暄之后,萧山令便对李江河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
毕竟说难听点儿,他们十一军算是边角料,像是被扔在角落里的废料,没人看得上。
眼下前线战况激烈,他们却在后方坐冷板凳,上峰根本没有将他们派遣到前线参战的意思。
华品章是个直性子,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,直言不讳地说道:
“是啊,我们十一军,可真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啊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好笑,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孩子在告状。
李江河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,也带着几分认真:
“当初在南京城,那么多的国军指挥官都逃跑了,你们都不逃跑。我可不想把后背交给随时可能战场跑路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像是一块砖头,实打实地拍在桌面上。
众人对视一眼,也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,冲淡了窗外的雨声,也冲淡了连日来的郁闷。
笑过之后,李江河收敛了笑容,对萧山令说道:
“萧兄,这里也没有外人。我想要了解一下现在十一军的情况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萧山令脸上。
萧山令听罢,也不把李江河当外人,直接说道:
“不怕江河你笑话,我们整个十一军,加起来只有一万两千人上下。说是一个军,其实就是一个师。”
听到这一番话之后,李江河有些诧异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:
“怎么只剩下一万两千人了?”
萧山令无奈地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满是委屈和不甘:
“有什么办法呢?前面部队缺人了,就从我的十一军里面抽调,还都是战斗人员。现在还有这一万两千多人,已经相当不容易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要是再抽几次,我这个军长就该当光杆司令了。”
李江河听完之后,总算是知道了。
难怪何长官答应得那么爽快,合着十一军就一万人出头。
这哪里是一个军,分明就是一个师的架子,上面扣了一顶军的帽子。
“有多少条枪,多少炮?弹药呢?”
李江河又开口问道,目光沉稳而专注。
萧山令也一一解答,像是翻开了家里的账本,一笔一笔地算。
枪支倒是不缺,人手一支还有富余。
弹药则有一百五十万发左右,平均到每个士兵的身上有一百多发。
放在国军部队里面,也算是相当富裕的了,像是一个穷光蛋兜里突然有了几张票子。
最关键的是火炮。
原本萧山令手里是有个炮兵团的,十门迫击炮,再加上二十门步兵炮和山炮。
这些火炮虽然不算多,可好歹也能撑撑场面。
但是这支部队在前线开战后不久,就直接被调走了。
然后,在田家镇全军覆没,一门炮都没保下来。
那三十门炮,像是一把沙子撒进了河里,连个响动都没听到就没了。
“甚至是机枪,也被调走了不少。”
萧山令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几分愧疚。
“我们手里的机枪和掷弹筒加起来,还不到你当初补充给我们的一半。”
说到这里的时候,萧山令一肚子的委屈,脸上的表情也是带着几分惭愧。
毕竟那些武器弹药,都是李江河补充给他们的,像是朋友送的贵重礼物。
他没有守护好,被别人抢走了,心里头过意不去。
李江河则宽慰道,声音平和得像一阵微风:
“没事儿,也算是用来打鬼子了。”
他心想,只要不是被后勤部门的人转手卖给土匪就好。
那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,军火倒卖,中饱私囊,在国军内部屡见不鲜。
想到这里,他就直言不讳地说道:
“诸位,这么说的话,现在整个十一军的火力和兵力都是严重不足的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像是在确认他们能不能接受接下来的话。
“兵力方面,我手里还有些补充兵,可以补充给你们。”
李江河这样说着,就看到萧山令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激动。
那激动写在脸上,像是干涸的土地等来了雨水。
“这……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啊。”
萧山令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也不想说那些客套话,因为他们真的很想要这些武器装备。
华品章凑过来,笑嘻嘻地问道:
“李长官,您透露一下呗,能给补充多少武器装备啊?”
他的眼睛里闪着光,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糖果铺子。
李江河也不隐瞒,豪爽地说道:
“步枪你们也不缺,所以直接补充三十门鬼子的山炮和野战炮给你们,还有二十门反坦克炮,帮你们组建一个临时的炮兵团。炮兵的话,从我们第三纵队里面抽调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算账,又像是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