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江河心想,李长官都要称呼“长官”的人,那要么是何长官,要么就是校长本人了。
果然,正如他所想的那样。
这天临近傍晚的时候,几辆军车停在门口,卷起一片尘土。
从车上走下来的,正是校长以及何长官两人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李江河一看,也带着几分意外,装作一副颇为激动的样子,上前敬礼道:
“委座,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,第三纵队受宠若惊啊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,不多不少。
校长笑呵呵地握住李江河的手掌,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:
“李纵队长,早就听敬之说第三纵队军容齐整,乃国军之楷模。如今一看,当真是不动如山,令人钦佩啊。”
他这么说着,眼睛看着校场之上排列整齐的武器装备和士兵们。
那些战车擦得锃亮,炮口统一朝向东方,像是钢铁铸成的森林。
士兵们站得笔直,军装虽然有些旧,但洗得干干净净,每一个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。
这并不是什么客套,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。
校长在心里暗暗感叹,如果他麾下百万大军都是这般军容军貌,那区区倭寇安敢侵我中华?
“都是委座您教导有方啊。”
李江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句马屁。
实际上第三纵队和校长本人屁的关系没有,可这种场合,该说的漂亮话一句也不能少。
校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便跟着李江河一起进入指挥部。
指挥部里已经提前打扫过,地图挂得整整齐齐,马灯也换了新的灯罩,光线柔和了许多。
地图展开,校长便开门见山地说道:
“李纵队长,闲话少说。这次过来,除了视察和慰问第三纵队之外,还有就是想要听听你对当下战局之看法。”
他这么说着,就给何长官打了一个眼色。
何长官心领神会,急忙上前,拿起指挥棒开始讲解整个长江一线的战局。
“日军最近又有增兵,至少四个师团的兵力,已经从南京陆续出发。”
何长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像是在倒豆子一样,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情况都倒出来。
“原本南浔一线就是苦苦支撑。别说是四个师团,就算日军再投入两个师团,也会让我军在这里的防线彻底崩溃。”
他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过,那条代表战线的红线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凹陷,像是被人用拳头砸出来的坑。
李江河听明白了何长官的意思。
是要让自己这第三纵队投入南浔一线,从而改变整个九江地区行将崩塌的战局。
校长微笑着看向李江河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期待:
“李纵队长,你的部队投入进去,可抵得上这日军的四个师团?”
这话带着几分让李江河立军令状的意思。
毕竟前线战事紧急,校长手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调动的部队了。
现在恨不得武汉当地的几个保安团,都被他扔到战场上去了。
李江河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线,沉默了几秒。
那些标线像是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,每一条都代表着一支部队,每一处标记都意味着一场激战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坚定,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:
“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——属下义不容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