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句话,校长呵呵一笑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:
“我可以将这看做是你的回答吗?”
李江河挺直了腰板:“可以。如果止不住日军在九江一线的推进,我提头来见。”
他嘴上说得壮怀激烈,实际上内心则在想,那要是真扛不住,该撤退还是要撤退的。
毕竟保存有生力量,才能图谋以后反攻啊。
可校长就好这口,自己表现积极一些、决绝一些,都算是加分项。
这种时候,不能犹豫,不能含糊,得把态度亮出来。
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,校长才算是一副放下心的样子。
他拍拍李江河的肩膀,手掌在肩头停留了两秒,用力按了按:
“江河,他日凯旋,蒋某会亲自为你授勋的。”
那语气不像是在画饼,倒像是一个长辈在给晚辈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他这般说完,这才起身向门外走去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稳的脚步声。
坐在汽车上,何长官这才开口问道:
“委座,您真的以为,李江河这支部队投入进去,就能改变战场局势?”
校长坐在后座,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圈。
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闪过他的脸。
“自然是不能的。可我也只能选择相信了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,明知道它撑不了太久,可也只能紧紧攥住不放。
顿了顿,他又说道:“说起来,李江河的第三纵队确实是不同凡响。我看比之当年的德械师,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也难怪他总是能打胜仗。”
这话里有欣赏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何长官则问道:“既然知道李江河的第三纵队投入进去也很难扭转战局,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早做打算?”
校长知道,他所说的是要提前将武汉的学校、工厂设备等等尽可能地转移走。
不能毁于战火,也不能落到日本人手中。
南京城的悲剧,不能再在武汉上演了。
那些在南京被屠杀的百姓,他们的冤魂还没有安息。
“着手准备吧。南京的惨剧,不能重演。”
校长摆了摆手,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至于李江河的第三纵队,战力强悍,可校长并没有将其看作是救命稻草。
稻草……又如何能救命呢?不过是再拖延一些时间罢了。
有些话不能说出口,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这场仗,已经不是在争输赢了,而是在争一口气,争一个民族的脊梁。
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刚泛白,雾气还笼罩在武汉的街道上。
李江河的部队已经开始集结。
战车发动起来,引擎的轰鸣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士兵们背着行囊,扛着枪,排队登上卡车。
何长官承诺的五千桶燃油已经到位,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李江河站在指挥车前,最后看了一眼武汉的方向。
那座城市还在沉睡,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,像是一层纱帐。
他转过身,拉开车门,跳上座位。
“出发。”
命令下达之后,车队缓缓启动,卷起一片尘土,向九江一线进发。
车轮碾过路面,扬起滚滚黄尘,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在田野间蜿蜒前行。
前方的路还很长,前方的仗还很硬。
可没有人回头。
德安,第一兵团指挥部。
屋子里的空气闷得像一口蒸笼,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