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岳站在地图前,双手撑在桌沿上
他带领的这支部队,是正面抵挡日军进攻的核心,是整个南浔战线的脊梁骨。
可激烈而漫长的战斗,正在将他手里可以指挥的人员和装备一点点地消耗殆尽,像是一块被反复搓洗的布料,越洗越薄,眼看就要透了。
最坏的消息是,日本人还要向这里增兵。
四个师团,整整四个师团,像四把尖刀,正从南京方向浩浩荡荡地压过来。
在他的对面,是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,也是第一兵团直属的战区长官。
两人现在的眉头都拧在一起,像是打了死结的麻绳。
薛岳的第一兵团和张发奎的第二兵团,都已经到了极限。
士兵们疲惫不堪,弹药补充已经非常紧张,甚至很多炮兵阵地的火炮已经变成了哑巴——因为炮弹送不上来。
那些火炮张着黑洞洞的炮口,像是一群饿得张开了嘴却找不到食物的野兽,干瞪着眼,无能为力。
人员伤亡惨重,武器弹药也捉襟见肘。
南浔线的战局似乎已经注定要崩盘了,像是一座根基被掏空的大厦,随时可能轰然倒塌。
可就在此刻,通讯参谋突然起身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
“报告!武汉方面发来电报——李江河第三纵队,还有萧山令的第十一军已经出发!明天天亮之前就可以进抵浮屠镇一线,参与对日军的反击作战!”
“第三纵队?第十一军?”
陈诚的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重新拨亮了灯芯。
第十一军他不觉得有什么——一支挂着中央军名号的杂牌部队,战斗力可能和那些地方保安团相差无几,扔到战场上未必能顶几天。
但是第三纵队不一样。
这是李江河的精锐部队,在淮南和固始地区刚刚完成了对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歼灭战,连谷寿夫的脑袋都被他们砍了下来。
毫无疑问,这是一支强援。
陈诚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,觉得这支部队抵得上他手里的十个师。
“第三纵队来得好啊。”
陈诚不由得站起身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。
“如果是第三纵队的话,那九江防线就有守住的希望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却隐隐有些酸涩——这么能打的部队,竟然不属于他土木系,而是桂系的人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鱼刺,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一旁,薛岳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,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点,可随即又拧了回去。
“李江河的部队确实厉害,可那是在平原地带。”
薛岳抬起手,指了指地图上南浔线一带的丘陵标记,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。
“南浔线丘陵众多,还有诸多河流纵横交错。恐怕第三纵队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啊。”
这话倒是提醒了陈诚。
他也看向地图,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山川河流的曲线,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也好过没有啊。”
陈诚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而无奈。
“委座也是没办法,否则也不会将李江河的第三纵队调遣到不擅长他们作战的地形上来。”
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,落在薛岳脸上,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。
薛岳思索了一番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给某种决心打节拍。
“无论如何,总归是可以帮助我们再拖延一段时间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,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
“我们在咬牙死撑,日本人何尝不是呢?谁先撑不住,谁就输了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,那光里有不甘,也有不服。
天色渐渐亮起来,李江河的部队已经急行军了一天一夜。
工兵部队冲在最前面,修桥铺路,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。
那些工程车和浮桥器材在晨曦中闪着铁灰色的光,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。
先头部队甚至已经开进到浮屠镇一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