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多少人?”
御手洗冈本问道。
久代大河翻开记录本,手指在纸面上划过,嘴唇嚅动着。
“算上后勤人员的话,还有六千多人。
但是如果只算战斗人员,就只有三千多人了。”
那些后勤兵连枪都端不稳,让他们上巷战跟送死没什么区别。
御手洗冈本两眼一黑,扶着桌沿才没有倒下去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真是该死,继续坚守。”
他知道,现在只能服从命令,哪怕知道这命令会把剩下的人全部葬送。
西尾寿造指挥部内,气氛低沉。
冈部直三郎将最新的电报递过去,脸上的表情不太好。
同样是在进攻,在淮南方向的日军部队进展,显然比不上同样在进攻的第三旗队。
六安半个城区已经被拿下,膏药旗从城墙上纷纷坠落。
但是近卫师团和第九师团这边,却还为突破西北军在外围的防线而苦恼,打了整整一天,还卡在第一道堑壕前。
“西田支队正在向淮南侧背迂回,打算切断西北军和第三旗队之间的联系,这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。”
冈部直三郎只能说一些还算不错的消息,来缓解一下整个指挥部的凝重氛围。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箭头,表示皇协军和西田支队的迂回路线。
西尾寿造面色铁青,背着手站在窗前,一言不发。
霍邱方向,林永志的一个摩步支队已经离开霍邱,向淮南支援过去。
夜色中,长长的车队亮着蓝色的微光,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在平原上流淌。
说是摩步支队,事实上也新增了不少霞飞坦克和地狱猫坦克作为补充。
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炮管指向北方。
这让原本的摩步支队,其推进能力和战斗力得到质的提升。
履带碾过公路两侧的碎石,发出连续不断的嘎吱声。
尤其是霞飞坦克和地狱猫坦克,都拥有更厚重的装甲,以及威力更大的主炮。
霞飞的前装甲达到了三十八毫米并做了倾斜处理。
地狱猫的七十六毫米主炮能在千米距离上,击穿近百毫米的垂直装甲。
这些对于日军来说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,没有什么装甲能扛住一发。
西田支队的迂回行动,在淮南方向战斗日趋激烈的这天晚上展开。
夜色浓稠得像墨汁,伸手不见五指。
黑夜将会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,也是一些人最后的夜晚。
西田宫坐在颠簸的装甲车内,正微闭双目养神。
他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,身体随着车体的晃动而微微摇摆。
头皮上,几缕稀疏的头发倔强地坚守着油亮的头皮。
就在此时,一根头发落下。
西田宫似有感应一般猛地睁开双目。
他伸出手指抓住了那根发丝,感觉到它轻若无物。
随后眼神中透过一抹悲哀,像深秋的湖水。
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问题,自从踏入中国这片土地之后。
他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就一直往下掉。
军帽下的发际线越来越高,像退潮的海岸线。
直到现在几乎完全秃顶,额头在车灯光线下反射着冷光。
他还不到四十啊,每次照镜子都觉得里面的老头不是自己。
战争夺走的不仅是别人的生命,还有自己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