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呲牙一笑,将板牙露出,在灯光下分外显眼。
那两颗大门牙像两扇小门,一笑就占满了整张脸。
“梁队长,又是你,这次你们观摩团来了多少人呢?”
梁大牙嘿嘿一笑,搓了搓粗糙的手掌。
“三十多人,都是一些中层指挥员,还有总部参谋们。”
“这不是也接触一下李长官您的先进作战理念嘛。”
他的语气朴实而真诚,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李江河知道,这些抗战初期的八路军团长,相当一部分都是走过草地、翻过雪山的老兵们。
他们脚板上的老茧,比军靴的鞋底还厚。
那些人的眼睛里,有一种在国军将领身上很少看到的东西。
是信仰,是希望,是一种愿意为脚下这片土地付出一切的光芒。
等到后续,这些人基本都是少将起步,上进点儿的,中将也不成问题。
李江河收回目光,对梁大牙微微一笑。
“走吧,梁队长,后面还有很多仗要打,咱们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。”
这般说完,他就带着一行人,登上装甲车,从浮桥上缓缓驶过。
夜色中,淮河的水声哗哗地流淌着,像时间一样永不停息。
阜阳,守在此处的是日军第122师团。
这是一支预备师团,四个月之前才匆匆组建——以部分老兵为骨干,大量补充新兵,仓促成型。
整体的战斗力,相比于那些完全由久经战阵的老兵构成的精锐师团,要差上一截。
除了第122师团之外,阜阳还驻扎着不少伪军部队,加上一个独立混成旅团。
不过这些兵力大部分都部署在淮河北岸的岸防阵地上,真正留守在阜阳城中的反倒不算太多。
第122师团的师团长不是别人,正是渡边纲——那个浑身狐臭、从万家岭突围中侥幸逃得一命的日军中将。
他曾经所在的师团几乎全军覆没,虽然大本营已经启动了重建程序,但想恢复到巅峰时期的战斗力,已极为困难。
正好第122师团缺一个师团长,而渡边纲又恰好和李江河的第三旗队正面交锋过,算得上“经验丰富”。
于是渡边纲临危受命,出任第122师团师团长,奉命驻守阜阳。
此刻,渡边纲正看着手中的青花瓷瓶——那是他的好友、战友松浦淳六郎临别时送给他的遗物。
那场突围作战中,渡边纲侥幸逃脱,浑身血污地钻进了庐山的密林,但松浦淳六郎却永远地葬身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。
那瓶被渡边纲视作平安符的香水,并未保全他的性命。
他时常会想,如果当初自己把香水留给了自己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
可战争没有如果,只有冰冷的现实。
正在他出神的时候,门外传来敲门声,来的正是师团参谋长龟田尻一郎。
龟田身材矮胖,皮肤白皙,五官柔和,看上去更像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贾,而非一名职业军人。
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军人气魄,他特地留了一撮卫生胡——那细细的一小撮,贴在人中上,反而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师团长阁下。”龟田尻一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低沉一些,可听上去仍旧像是女人发出的,声线纤细。
“淮河南岸敌军有异动。前半夜,他们派遣了一支小股部队悄悄渡河,不过已经被我们击退。”
“可是,我们渡河侦察的士兵发现,敌人在淮河南岸准备了大量船只,就隐蔽在河岸的树林中,随时可能强渡淮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