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暴露出内心的焦虑。
他也不希望自己这通电话会干扰到李江河的指挥决策。
在战场上,一个分神的指挥官可能会葬送整支部队。
白长官将一杯茶水端过来,杯口冒着热气,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。
“要不先去睡会儿吧,也不能这么熬啊。”
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,手掌在李长官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李长官背着双手,看着地图上密集交错的标线。
“睡不着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。
“几十万大军和鬼子的部队交错在一起,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。”
那些蓝色和红色的箭头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谁会咬住谁的喉咙。
白长官宽慰道,目光也落在地图上。
“无论怎么样,还是相信李江河吧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,虽然那笃定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。
“只要可以将淮河北岸日军肃清,那阜阳和亳州方向的战局必然会发生新的变化。”
他这么说着,其实心里也没底。
时间太急促了,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绳子,随时可能绷断。
日军三个方向支援的部队,最迟的只需要两天就能抵达。
最快的一天就能抵达,那些援兵的车轮和履带正在碾过铁轨和公路。
那些卡车和军列的速度,不比第三旗队的坦克慢多少。
在这种情况之下,渡边纲所部只需要坚守到援兵抵达。
那些援兵一旦冲进来,第三旗队就要面对四面包围。
那李江河的装甲部队就算是再厉害,也很难将其全部歼灭。
战场的主动权,会在那一刻悄然易手。
可白长官不敢多问,能做的只有等待。
他站在地图前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,指节发白。
或许询问李江河需要什么物资补充,第五战区长官部这边尽可能地协调。
那些炮弹、油料、药品,能挤出来的都要挤出来送上去。
正在两人忧心忡忡的时候,有通讯兵突然从椅子上起身,动作急促而有力。
他的耳机还挂在脖子上,手里捏着一封电报。
“报告!第三旗队急电!”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像一道惊雷。
“我部已击毙日军中将渡边纲,同时肃清淮河北岸之敌!”
这话说出来的时候,原本还颇为忙碌的指挥部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、电报机滴滴答答的响声,都停了下来。
几乎所有的参谋人员都停下了手头的活儿,面面相觑。
他们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像被人点了穴。
心中的狂喜却已经在酝酿和奔涌,像地底的岩浆,随时要喷发出来。
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张开了嘴巴,有人转过身看着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