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他们在前面拖着日军三天三夜,战车纵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完成包抄。
否则的话,针对这些日军的反攻,应该还会往后拖延两天左右。
李江河把地图上临沂和泰安两个位置用铅笔画了两个圈,然后抬起头。
“运河那边的情况如何了?”
“多座浮桥都已经搭建好了。”
王大勇说,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,“而且我们已经派遣了不少小股部队,悄悄渡过运河,去侦察对岸日军的情况。”
他搓了搓手,像是在摩拳擦掌。
这些天他们在西线佯攻,打炮多,冲得少,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。
只要东面开始对徐州进行夹击,那他们西线的部队也不用像是这几日一样,只是对日军佯攻,事实上并未发动过真正凶猛的攻势。
李江河没有急着回答,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片刻,然后落在一个点上。
他指着地图,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压出一道印痕:
“明天天黑之后,命令杨瑞符还有龙文章的部队,按照预定计划行动。”
“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,撕开日军在运河沿岸的防线。”
相比于津浦路西面那些密如蛛网的坑道防御体系,日军在津浦路东面的防御建设几乎可以说是没有。
这也是为什么,李江河将主要攻击方向放在了津浦路东面的原因所在。
西面的牛岛满把所有的砖头都垒在了那里,自以为固若金汤。
可他忘了,这座堡垒只有一面墙是厚的,另外三面都是纸糊的。
夜幕降临,晚上十点钟。
运河上的风带着水的腥气和夜的凉意,在黑暗之中缓缓流动,在一阵炮火的轰鸣之中,第三旗队的炮兵率先开火了。
炮弹越过河面,拖着一道道暗红色的尾迹,砸向对岸日军的阵地。
爆炸的火光像一朵朵绽放的铁花,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。
在邳州和台儿庄之间的运河河段上,大批的装甲车和坦克,通过浮桥,隆隆地驶向对岸。
浮桥在十几吨重,甚至是几十吨重的坦克碾压下微微下陷,桥面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缆绳绷得笔直,像是随时要断掉,却始终没有断。
车轮和履带碾过桥面,溅起的水花在夜风中飞散,落在车身上,顺着倾斜的装甲板流下来。
与此同时,枣庄方向的部队也在贾汪一带,对日军防线发动猛攻。
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,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这主要是为了吸引日军的注意力,让徐州城里的牛岛满以为,第三旗队的主攻方向在贾汪。
龙文章的主力部队,在完成渡河任务之后,并未直接向徐州方向发动进攻。
他坐在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里,不断通过电台向各个车组下达命令。
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之下,继续向西南方向迂回机动。
发动机的轰鸣被压到了最低,车灯全部关闭,只有驾驶舱里亮着一豆微弱的红光。
他要切断津浦路的南段,切断徐州日军和后方之间的联系,让整个徐州都变成一座孤城。
没有粮弹补给,没有兵力增援,没有撤退的通道,就像一只被扎紧了口袋的困兽。
毫无疑问,这是决胜一招,也是极为冒险的一招。
若是用得好了,就可以将徐州周边的日军部队围困其中,亦或是让他们陷入慌乱之中,仓皇撤退,放弃徐州。
若是用不好,自身反倒有可能被日军围堵在这片区域,变成一支孤军,四面受敌,弹尽粮绝。
龙文章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把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,透过坦克的观察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夜风裹着运河的水汽从缝隙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。
龙文章吸了一口气,然后对电台那头的各车组下达了命令:“全速前进,目标,津浦路南段。”
与此同时,徐州西面,亳州和商丘方向的第三旗队主力,也都发动了对日军阵地的猛攻。
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日军的防线上,把那些坑道和掩体炸得千疮百孔。
过去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,他们一直都在对日军阵地进行攻击。
只不过,多是火炮的轰击,并没有派遣太多的地面部队进行推进。
因为那些坑道太深、太密,步兵往里填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,填多少都没用。
之所以这么做,原因也很简单,这里不算是主攻方向,没必要浪费太多兵力。
只需要做好架势,牵制徐州方向的日军就好。
让牛岛满的眼睛一直盯着西边,看不到东边那把正在悄悄抵近他肋骨的尖刀。
徐州城中,坏消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传递到牛岛满的指挥部之中。
牛岛满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眉头紧锁,在额头刻出三道深深的沟壑。
虽然他早有准备,可当这些消息都充斥着他耳膜的时候,牛岛满整个人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。
运河南岸的防线,原本就是仓促之间构筑起来的,几乎没有任何永备防御工事。
那些战壕挖得很浅,只有半人多深,胸墙上的沙袋也只码了两层。
面对第三旗队的大量重炮和自行火炮进行轰击,其结果可想而知。
那些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,一发下去就能把半个阵地掀翻过来。
炮弹落地的瞬间,泥土和沙袋被炸得飞上十几米高的空中,再像雨一样落下来。
阵地上的许多日军士兵们,根本没有看到第三旗队的坦克渡河,就已经被炸死在了阵地上。
有些人倒在战壕里,有些人倒在自己挖的散兵坑里,有些人被埋在坍塌的胸墙下面,一动不动。
后方一些的日军部队想要驰援过来,可抵达那里的时候,就发现对面的敌人进展神速。
那些乘坐船只登陆的步兵们,已经占领了阵地,并且正在向纵深推进。
至于那些坦克和装甲车,也很快抵达,并且跟随步兵一起行进。
它们从浮桥上开下来,驶过被炮弹翻了一遍的河岸,朝着日军更深处推进。
如同一把把尖利的匕首,在夜幕中悄无声息地刺向日军方向的更深处。
“报告!敌军装甲部队已经在贾汪北部完成渡河!”
一个通讯兵冲进指挥部,满头大汗,“正在快速向贾汪发动猛攻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