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告!”
另一个通讯兵紧跟着跑了进来,声音都劈了叉,“敌军装甲部队在邳州北面完成渡河,正在向西南方向快速突进!”
“似乎是打算切断徐州南部的交通。”
一个个消息,在后半夜陆续传递到牛岛满的耳畔。
每一个消息,都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在他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。
他缓缓抬起手,揉了揉太阳穴。
一旁的冈部直三郎快步走到地图前。
“绝对不能让他们切断南部交通,我们的运输主要就靠着铁路,现在北面的铁路线已经被切断,若是南部也被切断的话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牛岛满自然知道这一点。
他双手撑在桌沿上,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不断蔓延的红色箭头。
可他之前赖以仰仗的坑道防御体系,如今只能用来应对西面的敌人。
蜿蜒曲折的地下工事、密集交叉的火力点、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掩体,全都面朝西方。
可是东面的防御,不能说是一无所有,也可以说是聊胜于无。
如今,东面的敌军正在推进迅猛,沿途几乎没有遇到太多阻碍。
轻装前进的坦克和装甲车,像一群挣脱了缰绳的野马,在广袤的平原上肆意奔驰。
他们派遣过去的援兵,更是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,就遭到了第三旗队装甲部队的突然攻击。
有些人刚刚跳下卡车,还没来得及端起枪,就被迎面而来的机枪子弹扫倒。
有些人甚至还没看到敌人在哪里,就被远处的坦克炮炸上了天。
连构筑起新的防线都无法做到,不是不想做,是根本没有那个时间。
那是完全颠覆日军想象的推进速度和战斗速度。
行进中的坦克和装甲车,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,随时行动,随时开火,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战斗之前的准备。
牛岛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沉默了几秒钟,才缓缓开口。
“近卫师团……”
他这般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沉重。
这是他手里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了。
相比于从华中地区抽调过来的三个整编师团,饭田贞固的近卫师团不仅仅是番号响亮。
这支部队有着和第三旗队交手的经验,见识过那些钢铁怪兽的可怕,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士兵,在坦克的履带下像麦子一样被成片放倒。
同时,近卫师团是一个四旅团编制,几乎相当于两个日军的甲种师团。
五万人,装备齐整,训练有素,是整个徐州地区最能打的一支部队。
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饭田贞固走上前来。
他的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军装笔挺,领口的星徽在灯下闪着微光。
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微微垂着头。
“司令官阁下。”饭田贞固开口问道,声音沉稳而恭敬,“请问需要近卫师团做什么?”
牛岛满转过身来,目光与饭田贞固对视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起手,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,徐州的东南方向,吕梁山那片区域。
“在这片区域,阻挡住敌军南下迂回的装甲部队,拖延足够的时间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饭田贞固的眼睛。
“能做到吗?”
饭田贞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等高线的区域,脑子里飞速盘算着。
他知道,这是个艰巨的任务。
哪怕整个近卫师团有接近五万人,可之前的战斗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。
之前抽调一个旅团前去支援台儿庄的时候,饭田贞固就已经感觉到了,第三旗队的战斗力相比于之前几个月,又有不小的提升。
那支队伍里多了很多陌生的坦克型号,炮管更长,装甲更厚,推进的速度也更快了。
这支部队一直在进化,像一块不断被打磨的刀刃,越来越锋利。
而他们,仍旧在原地踏步。
用的还是那些三十七毫米和五十毫米的反坦克炮,坐的还是那些跑不快的卡车,马车,甚至是徒步行进,打的还是那些打不穿敌人装甲的炮弹。
沉默了几秒钟之后,饭田贞固抬起了头,目光坚定,声音平稳。
“可以做到。”
他这般回答道,没有任何犹豫。
饭田贞固很清楚,整个徐州地区没有比他的部队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的了。
从华中战区抽调来的三个整编师团,看上去人数不少,可很多都是之前的二线部队补充上来的。
那些士兵有些是刚从国内征召的新兵,有些是从伤愈后归队的老兵,但最关键的是,这些部队并没有和第三旗队交战的经验。
他们不知道那些坦克的弱点在哪里,不知道如何在装甲冲击下保持阵型,不知道敌人的火力配置和战术习惯。
指望他们去执行这个任务,失败的风险极高,高到不敢去想。
眼下的徐州,已然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,随时有可能被倾覆。
作为近卫师团的师团长,作为整个大日本皇军的代表性师团之一,他必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。
哪怕那责任像一座山。
听到这话,牛岛满走上前去,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掌。
“那就拜托啦。”
“哈依!!!”
饭田贞固高声回答道,脚跟并拢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。
贾汪地区。
夜间渡过了韩庄运河之后,杨瑞符就指挥主力部队对试图来支援的日军主动出击。
夜色中,河面上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浮桥上的车灯像一串萤火虫在黑暗中缓缓移动。
那些日军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不得不暂时向贾汪地区撤退。
那里还有他们之前构筑的简易防线,至少还有战壕、有沙袋、有掩体。
总好过在原野之上,用血肉之躯去直面敌军的坦克和装甲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