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这里的有一个日军整编师团,是三十二师团,一个在半年前才整训出来的乙种师团。
因为之前武汉作战和豫东作战的兵力消耗,日本天皇下达了又一轮的动员令。
在这一轮的动员令之中,大量的乙种师团乃至丙种师团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。
它们往往都是以之前的一线精锐作为骨干,将预备役部队填充进去,经过短暂整训之后,就匆匆派遣到中国战场上来。
三十二师团原本在武汉一带作战,打的还算不错,至少在面对中央军和地方军的时候是这样。
那些拿着老式步枪的国军士兵,在他们面前确实占不到什么便宜。
可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,他们则是第一次面对。
完全陌生的对手,完全陌生的打法,完全陌生的武器。
师团长板井英一是个谨慎的人,身材不高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总是眯着,像是在不停地思考。
谨慎的他意识到,在原野之上同敌军装甲部队野战,那是死路一条。
那些坦克可以肆无忌惮地冲锋,而他的步兵只能等死。
只有利用城镇里面的街巷,才有可能拖延住敌军装甲部队的出击。
狭窄的街道会限制坦克的机动,房屋和墙壁会阻挡它们的视线,废墟和瓦砾会拖慢它们的速度。
所以,他将主要兵力全部部署在贾汪周边的村庄和镇子里面。
让每一栋房屋、每一栋楼房、每一处院落,都变成他们的堡垒。
他要最大程度地拖延这支敌军推进的速度,用一砖一瓦、一街一巷来消耗他们。
“鬼子都缩在建筑里了。”
杨瑞符放下望远镜,啧啧了两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钻进洞穴时的从容。
在旁边的白城山也举着望远镜,扫视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原野。
确实,连鬼子拉的铁丝网都看不到,更没有用于阻挡坦克行进的水泥桩存在。
田野空旷得像一张摊开的桌子,连一根像样的树都没有。
这说明对面的日军不打算在野外同他们接触,而是要打巷战。
“对面的鬼子指挥官,倒是聪明的很。”
白城山声音洪亮地说着,放下望远镜,“知道在野外没法打,缩到城市里。”
他转过身,问旁边的杨瑞符:“老杨,你什么想法?”
杨瑞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镜片上映着远处贾汪城里偶尔闪过的火光。
他低头看着摊开在地图包上的地图,手指在贾汪和徐州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围而不攻,然后集中兵力,从贾汪西面,对徐州发动攻击。”
白城山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围而不攻?”他咂摸着这四个字的味道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,直捣黄龙啊这是。”
他朝着徐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那里是整盘棋局最核心的位置。
“没错,是这个意思,”杨瑞符说,“攻敌之所必救。”
“我倒是想要看看,这个三十二师团还敢不敢当缩头乌龟。”
“只要他从阵地里面出来,尝试支援徐州,那我们在周围的机动部队,就能给他们致命一击。”
这个战术,其实和之前围攻台儿庄、然后吸引枣庄日军出去支援的路数一样。
围点打援,消灭敌军有生力量。
只不过这次,目标换成了徐州。
用攻击徐州作为诱饵,吸引贾汪地区龟缩的日军主动出击,然后在野外一口吃掉。
当然,他们在这个方向的进展如何,其实倒也没有太重要。
因为龙文章的警卫纵队,再加上三个独立战车大队,两个快速反应大队,以及一个重炮支队,才是整场战斗的重头戏。
他们会在徐州南部发动一次决定性的进攻,切断徐州地区日军和合肥、还有南京日军之间的联系。
一刀切下去,徐州就成了断了脐带的婴儿。
攻势迅速展开。
趁着夜色的掩护,第一纵队再加上战车纵队,派遣了三分之一的部队对贾汪地区完成包围,同时对其进行佯攻。
坦克在贾汪外围来回游弋,车载机枪偶尔打出一串长点射,炮弹落在城边炸起几团火光。
看起来声势浩大,可真正的主力部队已经悄悄转移了。
主力部队快速机动到京杭运河沿岸,并且借助着炮火的掩护开始构筑浮桥。
工兵们把一节节预制好的浮筒推下水,用缆绳连接起来,上面铺上厚重的木板。
河水在黑暗中哗哗流淌,把浮桥冲得微微摇摆,但工兵们用锚链死死固定住。
他们做出了一副要直接渡河的姿态,让贾汪城里的日军以为第三旗队要绕道进攻。
与此同时,也是在这个夜晚,龙文章带领的部队继续向徐州南部机动。
成功行进到徐州东面的吕梁山脚下时,已经入夜。
虽说也叫吕梁山,但这片山地的规模,和山西的吕梁山脉无法相提并论。
这里的山不高,最高也就几百米,坡也不算陡,只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。
可在满是平原的徐州东部,吕梁山算是整个徐州东面最大的屏障了。
若是这里被拿下的话,那龙文章带领的部队就能直接以此为跳板,要么直接切断徐州南部交通线,要么从东面发动对徐州城区的直接攻击。
不管是哪条路,对徐州而言都是致命的。
饭田贞固的近卫师团在经过急行军之后,已经提前抵达此处进行布防。
士兵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拿起工兵锹开始挖掘堑壕。
可时间太紧了。
在天色刚刚暗下来之后,他们的部队还在挖掘堑壕的时候,炮击就已经开始了。
龙文章这次除了各部队自身携带的各口径火炮之外,还有额外增配的一个重炮支队。
光是大口径榴弹炮就有上百门,同时还有数百门其他各种火炮。
那些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排列在后方的一片高地上,炮口高高扬起,像一排沉默的巨人。
开火的瞬间,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,把周围几百米范围内的土地都映成了橘红色。
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飞过几公里的距离,然后一头扎进吕梁山上的日军阵地。
爆炸的火光在山坡上一朵朵地绽放开来,把那些还来不及挖深的堑壕、那些还没来得及堆高的沙袋、那些还没来得及架好的机枪,全部掀翻、掩埋、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