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!”参谋官的声音猛地抬高了一个八度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“这次是大股部队,很多很多的坦克和装甲车!”
他的嘴唇微微发颤。
“看不到头啊。”
听到这话的时候,不管是光田悠太还是平谷明义都不由得侧目而视。
两人同时转过身来,脸上的轻松表情一瞬间消失了。
光田悠太的眉头皱了起来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难道是……主力?”
平谷明义带着几分迟疑说道,“不可能吧,他的部队还需要应对徐州以及吕梁山方向啊。”
他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,从秤砣山到夹沟镇,中间隔了好几十公里。
“难道……”平谷明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“是敌军援兵到了?”
“援兵到了?”光田悠太摇了摇脑袋,“不可能啊,没有相关的消息啊。”
他还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,一阵阵炮击声突然在外围响起。
那声音来得又急又猛,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虽说秤砣山方向也有炮声,可距离太远,基本已经听不见了。
但是这一波的炮弹落点,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一公里。
大地开始颤抖,地面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。
“不对。”
平谷明义猛地大喊起来,声音里带着一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怕事情时才会有的尖锐,“这个炮火密度,真是敌军主力!!!”
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光田悠太也猛地反应过来,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。
他冲出指挥部,推开门的一瞬间,一股裹挟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夹沟镇的外围阵地已经被炮火笼罩了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,火光像一道道闪电不断亮起,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。
炮弹落地的爆炸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地面上,每一次轰响都能感觉到脚下在微微颤动。
三百多辆坦克和装甲车,再加上数百门山炮、野战炮、榴弹炮,已经开始对夹沟镇进行火力覆盖。
那些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,炮弹落地的声音又沉又闷,每一发都能在地面上掀出一个几米宽的弹坑。
日军在这里构筑的防线很简单,毕竟之前他们一直在进攻,忙着往前冲,根本没有时间挖战壕、堆沙袋。
整个阵地上只有一些浅浅的散兵坑,和用装货箱垒起来的临时掩体,根本挡不住大口径火炮的轰击。
“没道理啊。”
光田悠太看着那片被炮火笼罩的阵地,一脸的迷惑,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空白,“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兵力……”
他站在门口,夜风裹着硝烟的味道吹过来,刮得他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。
短短十分钟时间,外围的日军多个阵地已经被炸了一个稀巴烂。
那些散兵坑被炮弹填平了,那些临时掩体被炸飞了,那些架在空地上的机枪还没来得及响一声就变成了扭曲的废铁。
在外围日军还没反应过来的士兵,大批坦克和装甲车已经正面碾压而来。
它们的发动机轰鸣着,车灯在黑暗的田野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柱。
T34和谢尔曼坦克排成楔形阵型,像一把巨大的钢铁锥子,直直地刺入日军阵地的腹地。
歼灭战,开始了。
徐州城中,夹沟镇遭到突袭的消息已经传递到了牛岛满这里。
他站在桌前,手里攥着那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突然杀出来的一支部队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,“不对吧,敌军主力部队在徐州南部和我们交战吗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冈部直三郎,目光里全是疑惑。
冈部直三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,然后走到地图前面。
“没错,”他说,“而且战斗相当激烈,敌军装甲部队至少上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在不断攻击我军侧翼,我军甚至有些被动。”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夹沟镇的位置重重一点,像是在把那个地名按进纸面里。
“那边报告说,敌军装甲部队的规模和火力强度,远远超过了之前的袭扰规模。”
牛岛满又指了指吕梁山的方向:“这里呢,敌军的部队在进攻吗?”
“在进攻,”冈部直三郎回答道,“而且攻势甚至比之前还凶猛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与牛岛满对视。
“可以判断出来的是,这不是敌军抽调各方向部队去突袭夹沟镇的,而是突然增加的一支部队。”
这话说出来的瞬间,冈部直三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吞下了一口很烫的东西。
他有些紧张了,因为这意味着李江河之前投入的并非所有兵力。
之前投入的兵力,还藏着掖着一些,留到现在才放出来。
可转念一想,一种更深的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。
不是所有兵力,竟然直接打通了整个津浦路?
不是所有兵力,竟然连续拿下来十多个县城和城市?
不是所有兵力,竟然完成了对徐州的合围?
那如果他把所有兵力都投进去呢?
冈部直三郎不敢继续往下想了。
“预备队。”
牛岛满说出自己的推测,声音沉得像一块铅,“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预备队,我们还是低估他们了啊。”
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像是腿上的力气被抽走了一样。
椅子的弹簧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动。
牛岛满为这个推测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来自于敌人的强大,而是来自于自己判断失误的代价。
之前山东地区的日军部队,几乎都要切断第三旗队的后路了,李江河可都不曾出动这些预备队。
那时候所有的情报都显示,第三旗队的兵力已经全部投入了战线,后方的防线空虚得像一张筛网。